我于前天去世(四)(宝栋)
作品欣赏
我于前天去世(四)
四
还是小儿媳妇明白,出去叫来了对门她刘姨,楼上的她王姨和强子妈,这几个都是我们老姐妹,比我小几岁不等。对门她刘姨进门就非常吃惊地说,昨天白天还好好的呢,怎么这睡了半宿就走了?小儿媳妇说,哪里是睡了半宿,她就没睡,一直等她小儿子下班。下了班,还在坐着看电视,还一再问她小儿子害怕不害怕呢。我这老婆婆可不是一般人,先知先觉,她知道自己要走了,专门等儿子回来,和他告别。身体好好的,忽然就靠着儿子的肩膀走了,你说稀奇不稀奇?
强子妈说,这么说这老姐姐可真是不一般。这种事,咱听都没听过。他们一边说着话,一边陪着儿媳妇拾掇着,看着我。
她王姨是从农村老家来的,知道农村的规矩,看到我这么躺着,赶忙给儿媳妇说,快找点麻线,得把脚拴上。儿媳妇寻思了半天,哪里有麻线,最后询问她王姨说白线行不,麻线真是没有。后来,她们用白塑料绳坯子把我的两只脚轻轻地缠了几圈。这是农村的规矩,说是怕诈尸,我看得清清楚楚,也知道她们心疼我。
真是个有福之人,这么个走法,虽然让人出乎意料,但是她自己却是没有受一点罪,也算是很不错了。强子妈是小学退休教师,知道的东西比我们几个家属多得多。她说前一阵子新闻说,在上海,一个老太太在家死了几天了都不知道,儿女都不在跟前。都有味了,邻居才找小区管理人员一起打开她家的门,发现她死在了家里。好像死的时候,身边还写好了纸条,上面写着“我于前天去世,走时心如止水”之类的话。你看,这也是个明白人,还留下话呢。有个作家,挺有名气的,叫张爱玲,死在美国,孤苦无依,死前自己穿好了自己相中的旗袍,留了条子,安排了自己的后事。这都是不简单的人,但是都不如您家这个老太太。
等到小儿子买回来寿衣,他们几个先是铺在床上看,就在我的旁边,这好像是给我看一样。实际上我还真是在天花板那里看着呢。原来花眼,现在眼也不花了,直接俯视着,清楚得很。小儿子知道我喜欢红色的,给我买了一身,上面印着金黄色的花,还有凤凰尾巴样子的图案,怪喜庆的。这么多花,要是活着的时候,我可能不好意思穿,这下由着他们了。对门她刘姨,我们关系最好,平时买菜都是叫着一块去。她说你妈肯定喜欢,就拿了毛巾,又兑了热水,又给我擦了一遍,连脚也擦了,真是老姐妹。其实,现在再兑上热水也不知道温乎了,但是我爱干净,她们这样做,我觉得舒服。她们几个一边说着安慰我的话,一边给我往身上穿。她王姨念叨着:这都是买的你相中的衣服,好好穿上哈。说着她们几个把我扶着坐起,我那眼睛闭着,胳膊腿的倒是挺配合的,一套就套上了。给我拾掇好了,把我轻轻放下,平躺在床上,连我都觉得是睡在那里,还像一个新娘子呢。唉,当时和他爹结婚时也没有穿这么喜庆的衣服,我挺满意。[1]
作者简介
宝栋,高中语文教师,现有一百多篇文章见诸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