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都曾是少年(丁曉虹)
作品欣賞
我們都曾是少年
2021年,度過了一個非常不一樣的十一小長假。因為堅信當今科技對預測天氣這種事已不是問題,所以,實際來說,7天假,5天雨,放飛的野心只有2天自由翱翔的時間。
假期第一天,理所應當去看望一下家裡的長輩,許是因為已到了對家規能自覺循途守轍的年紀吧。母親和哥哥遠在山東,離我最近的至親就是我的姑姑了。於是,進超市挑撿姑姑能吃的吃食,拼上兩大包,買了帶給姑姑。較之從前,我買禮物可能並不考慮對方所需,只撿貴的、華麗的物件,那種華而不實的行徑,出自怎樣的心理也就不言而喻了。
陪着姑姑聊天的功夫,表姐自然備好了一桌飯菜。表姐夫滿臉歡喜,因為只有小姨子光臨,他才有機會斗膽面對表姐慍怒的表情,梗着脖子從廚櫃裡夠酒瓶子。這樣的日子,似乎不應該令表姐夫失望,索性就陪他暢飲一通,直至飄飄,直至搖搖,直至眾星扒上了窗格,才提醒了我,天黑該回家了!表姐要開車送,我堅決攔住,不能這麼晚讓別人為了我跑夜路。
於是,不容商量,乾脆利落地將自己拋向了街頭。星光、瑩光、車光,渾然一體;天空卻象是一大塊破了無數個小洞的黑幕布,了無生機;遠處應該有山,近處應該有樹有花壇,卻在月的暗影里,被抹平了一般,沒了山的稜角也沒了葉的柔軟,一地清冷。總之,亮的,刺眼;黑的,更黑了。心上由不得告誡自己,謹慎慢行啊!
想年少時,每到假期,經常是跟同學們在外面瘋到公園關門,再無地方可去了才想起回家。哪裡懂得為家人的心情考慮,哪裡又懂得為自己心生過害怕呢。
假期的第二天,睡到自然的醒來。醒來後的自己,簡單而清爽。努力讓自己不去琢磨那些已存在了千百年的道理和詩句,一心只籌劃着自己的爬山計劃,猶豫的一點是,自己去?還是找朋友一起去?
此刻,禁不住的想念閨蜜。萍,是那種能跟我天天朝九晚五膩在一起而不覺乏味的姐妹,是那種吵翻鬧翻後仍要牽着對方的手往回家走的好朋友。記得在上班前實習的那些日子,萍跟我,總是在別人開始上課的時候,手拉手溜出教室。公園、電影院、商場……總能尋到一處令我們開心玩耍的地方。直到這一天的實習快結束了,我們才又重新坐回到教室里。日復一日,這樣的行徑終於被實習老師發現,她警告每一個代課的老師,看住這兩個「小鬼頭」。可實習老師一扭臉,這一天的教室里照樣看不到我倆的蹤影。
那時候,我們不懂得上班工作意味着什麼,總覺得有家的庇護,我們會永遠地無憂無慮;那時候,我們也沒有於連·索雷爾年輕時的心機和欲望,我們不懂得偽裝自己,有種勇氣,也或許是傻氣,憑任自己想幹什麼就幹什麼;那時候,我們更不是想做壞孩子,只是我們不懂得成人的世界,也不想過早地墜入成人的世界。
如今,萍在福建。也罷,帶着對她的思念上山,亦如帶上了我們當年的勇氣。打車,上蒙山,一如既往地執着。
山西,不缺山,三面環山。但山西的山,少剛,多丘陵,綿延重疊。所以,山西爬山,不費力氣,費鞋。因為爬少走路多。這也恰好給了我悠然觀賞、呼吸新鮮空氣的時機。偶有成群結隊的遊人,從我身邊歡笑着走過,或在山間小溪邊嘻鬧玩耍,而我,可以獨享這鬧喧下特殊的寂靜。
繼續向前,上山的路終於有了叉路口。向左,有好心的遊人告訴我,這邊較陡,全是石頭台階,上着累;向右,沿公路,小慢坡,省力氣。這一次,絲毫沒有猶豫,直接向左前進,才不枉爬山的意義。
這一截山的確顯出了陡峭之勢,石頭台階恐怕也是因此只能修的較窄小,這着實不敢讓我掉以輕心。不能觀賞,但眼睛卻長在了思想里。耳邊潺潺的流水聲,讓我看到了清靈靈的山泉水涓涓流下,將兩邊的石壁洗刷的一塵不染。這聲音又象是下着一場清涼的雨,浸入到我的內心,帶我回到了那個無塵的世界。
那一年,是沒有手機的年代。所幸,幾乎家家裝有線電話。一天,也是一個閒暇的日子,一早醒來,卻是「風驅急雨灑高城,雲壓輕雷殷地聲。」就這麼愣愣地望着窗外,心卻突然澎湃着想即刻飛出去,追風、追雨、追雷電!
正在這一刻,電話鈴聲響起,一把抓起,「誰!」
「我,」對方弱弱地回答。
聽出了是我的一個同班男生,不容分說,急急地說道:「咱倆騎車去兜風吧?」
男生答道:「瘋了?」
「就問你敢不敢?」
「敢,走吧。」
再沒有多餘的話。出門,會合,自然是誰也不穿雨衣,這是雨天兜風的規則。騎上自行車,從勝利橋,一路沿大同路,一直騎到迎新街。再從迎新街,過尖草坪,騎回勝利橋。這一圈下來,什麼也沒有追到,卻儼然成了雨的一部分。第二天,風和日麗,照常走進教室啃讀書本,與那男生連一個互遞的眼神也不曾有。在今天看來那個「昨日的瘋狂」,在當時不過是太平常的事了。可笑現在的我,遇有颳風打雷下雨天,竟然害怕到只會發呆的地步。
那時候,我們心無旁騖,如同白紙上練字,書寫的多而思考的少。
嘈雜的說話聲帶我回到了現實的世界。抬頭,蒙山大佛正慈祥地俯視着我,我坦然與之對視。佛將其生動而乾淨的靈魂交由給我,我則坦誠傾述那些封存在心底不易觸碰的角落,每當夜深才悄悄想起的過往。常言道,當你開始喜歡回憶過往的時候,說明你已步入了老年。面對佛祖,我不諱自己是多麼的心悸。
佛言:菩提煩惱,無異境界。
我坐在佛的腳下一動不動,良久。
心,豁然開朗。「一切皆流,無物永駐。」我們都曾是少年,沒有過往的種種喜怒哀樂、是非對錯,哪有今天的精彩時光。人生的路,不論浮沉、不論滄桑,也無需在意短長,只要心無旁騖朝着人生的目標前行,心便能永遠如初時般美好。
輕鬆下山。前方石階上,一位八、九十歲的長者,由晚輩攙扶着,正小心翼翼地下着石階。敬佩之意油然而生。因為是下坡路,便不去驚擾她,靜靜從她身邊繞過,加快步伐向山下走去。
似乎,我還年輕。似乎,我亦不再年輕。[1]
作者簡介
丁曉虹,《西南文學》雜誌骨幹作家。山西省作家協會會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