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的故鄉西山(胡鋒)
作品欣賞
狼的故鄉西山
「明月出天山,蒼茫雲海間」。天山的遼闊與壯美,山中松、雲中雪、河邊草、路邊花,安靜、平和。每一處天地都以靈氣,予人內心以強烈地震撼。似夢似真,徐徐展開,展示大自然的壯美、神奇與偉大。
西山屬於天山山脈的分支,綿延幾百里。西山是牧區,兩邊的山巒起伏連綿,中間地勢皆平緩,望之渾然,夏季遍山長着茸茸的細草,千姿百態的野花像繁星般點綴在碧綠的草原上,又大又肥嫩的草原蘑菇是小孩子們的最愛,從遠處可以看到山間錯錯落落,一叢一叢的翠綠塔松。冬季白雪皚皚,千里冰封,萬里雪飄,在太陽下,白雲投下雲影,就像白緞上繡上幾朵銀灰的暗花。
大自然很慷慨,不僅僅賦予西山獨特的自然風光,而且還讓西山生活着兇猛的西山狼,從遠古時期便主宰着西山。只有獵人才能真正體驗到西山狼的兇險,其兇狠幾近於虎,其驃悍不亞於獅子,而其懾人的力量與熊幾乎不相上下,與它的近親---狗相去甚遠,不可同日而語,它們不但記性很好,如果走過的路,人類的氣味,數月之後還能記住。八十年代以前,山下的牧民與西山上的狼世代相鄰,互不相犯,偶有牧民與狼相遇,一聲友好的口哨,彼此便離開。
我家和當地的牧民一樣住在草原上,開門就能望見西山,關門遮不住西風,一家四口住在二十幾平米的土房子裡,也是以牧羊為生。家裡除了十幾隻羊,別無值錢的東西。一年到頭也吃不上幾回肉,八九歲的我倒是盼望着有羊非正常死亡,如被狼咬死,家才能好好吃上幾頓羊肉,如同過年一般。
西山腳下的草原上突然出現的狼群,時而三兩隻,時而成群結隊,西山狼打破了草原往日的寧靜,接連幾戶牧民的羊被咬死。哈薩克族小伙子別克打死過一隻狼,狼的報復心很強,從那以後,狼群對牧業村的危害日益嚴重,它們常常在深夜裡成群結隊前來咬死或拖走村裡的牛、羊。如果沒有下決心組織力量捕獵,是很難射殺或捕獲狼的,因為它們實在過於狡猾。
父親曾今用自製捕狼夾逮住一隻狼,嚴格意義說,不算捕狼夾,幾塊鐵片,再加一個彈簧,簡單但很管用。被夾住腿的狼,呻吟着,泛着綠光的大眼睛,讓人不寒而慄,眼神中充滿對人類的敵意,是人類的掠奪與貪婪。
花開花落,滄海桑田。十年過去了,村委會對牧場重新進行了劃分,鼓勵牧民們發展養殖業,將西山與牧場之間用鐵絲網暫時隔開,並禁止牧民穿過鐵絲網上西山砍伐樹木,狼群與人類的動隔離開了,從此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後來,鐵絲網被去除了,狼群攻擊羊群的事件變得非常稀少了。此後的若干年,有關西山狼的記憶慢慢在人們的腦海中模糊了。
父親年歲也大了,再沒有精力養羊了,他把所有的羊賣了,所賣的錢在縣城買了一套寬敞明亮的樓房。從村里老屋搬家那天,我找到了其中一個捕狼夾,已經銹跡斑斑。我久久拿在手裡,仔細端詳,上面滿滿都是回憶。我時常對女兒講當年爺爺在西山草原上捕狼的事。女兒則天天嚷着要到爺爺家放滿雜物的地下室,去找那個銹跡斑斑的捕狼夾......
父親所住的小縣城被西山環繞,遠在城市裡上班的我,有空時會開車帶着父親和女兒去西山遊玩,只需要40多分鐘路程。草原是這樣無邊的平展,就像風平浪靜的海洋,青草極乾淨,空氣極乾淨。蘑菇成了西山最好的饋贈,運氣好的時候,女兒發現一些特別翠綠的圓點子,那就是蘑菇圈,連忙邁開步伐,去採摘這許許多多雪白的隱藏在碧綠草叢中的蘑菇,雙手抓滿了,就往口袋裡塞,口袋裝不下了,就把衣服捲起來裝蘑菇,一路撿,一路掉。女兒抱着幾隻大蘑菇,眨着眼睛問:「爺爺,你不是說西山有狼嗎?狼在哪呀?」父親微微一笑說:「狼都躲進很遠很遠的大山里去了,再也見不到了......」
透過窗戶看西山,朦朧中的西山比我年少時更加蔥鬱,更加風華絕代。一排排整齊如一的牧民安居房點綴在一幅綠色巨畫之中,各種店鋪帶着商業的氣息鋪天蓋地而來,讓這裡村落和城市達到了完美的結合。駐村扶貧幹部們還有個更大的設想,利用西山得天獨厚的自然資源,把西山打造成避暑、旅遊休閒勝地,持續增加農牧民收入。
我曾反思那個物質匱乏的年代,人與狼之間為什麼會發生如此大的衝突?是因為人們貧窮,為了生存不斷向自然索取,大量的人湧上西山濫砍亂伐,木頭拉下山用來蓋房屋或是賣錢,山頭被砍伐禿了,破壞了狼生活的環境,狼迫不得已才下山找食物......西山狼往事已經成為西山抹不去的記憶。
我也曾遐想過,邀請一隻狼來到村里作客,相逢一笑泯恩仇。一起逛逛筆直的柏油路,聞聞路邊盛開的鬱金香,看看它的故鄉,看看人類家園巨大變化。亦或,燉一鍋香噴噴的羊肉,來個煮酒論英雄。千百年來,狼作為西山的魂,經歷了西山風雨滄桑,也見證着西山的崛起。
如今,西山不再是窮困的往昔,脫貧攻堅已經在這裡吹響了號角,西山在奔向全面建成小康社會中,狼與人世代和諧相處,老百姓脫貧致富,才是一個時代前進的最強音。[1]
作者簡介
胡鋒,男,從事環境監測和科研工作,愛好小說、詩歌、散文,有作品發表和獲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