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礼物(刘忠民)
作品欣赏
生日礼物
玲玲刚走出校门,爸爸便迎面走来。
“爸爸……”玲玲本能地喊了一声,可没听到声音。喔 ,玲玲是在心里喊哩。
“玲玲。”爸爸轻唤道,如往日般亲切。玲玲本想躲开爸爸炽热的目光,可心想和脚下无法协调一致,便身不由己地迎向爸爸,并钻进爸爸为她打开的副驾驶车门。
自打爸妈离婚分手后,玲玲忽地像换个人一样,感觉一下长大了几岁。而期末考试成绩,却如温度计突然插入冰冷的雪堆里,直线下降,平时一直稳定在前三名的位置,这次出人意料地被挤了出去。班主任老师颇感蹊跷,似乎发现了点问题,便忍不住试探着问:“玲玲,最近咋一直没看见你爸爸来接你呢?”
“爸爸提拔当经理了,他很忙……”玲玲赧然道,话里明显有些语塞,脸上一幅心事重重的样子。
老师听后无奈地摇下头,若有所思地叹口气。
“玲玲,今天是你生日,爸爸准备送你个生日礼物,你一定会喜欢的。”爸爸开着车,先打开了话题。
玲玲心里一热,呀,今天是自己生日啊!旋即想,早上妈送她上学,并没提及她过生日的事,往年都是妈妈悉心为她记着,且早早在挂历上做上记号提醒一家人,并在生日头天去订制生日蛋糕。玲玲每年的生日,妈妈都是最用心去做这个特殊的纪念日的。而今年自己的生日纪念日,妈妈却……玲玲眼前蓦地闪现出几个月前,爸妈办完离婚手续,当天晚上爸爸拉着旅行箱离开家后,她在门缝里看见往日爸妈睡觉的卧室里,妈妈趴伏在枕头上抽泣的背影……
爸爸说了一路的话,玲玲却是听非听地想着心事,全然没了以前爸爸还没有小汽车那会儿,每天用自行车驮她上学放学时那份开心与快乐。去年过十岁生日时正赶上是星期日,她和爸妈在公园里玩了大半天,晚上一家三口围着蛋糕吹蜡烛,当时别提多开心快乐了。那晚玲玲还把爸爸心爱的电动剃须刀不慎摔坏了,爸爸一点没生气。玲玲又想起爸妈不知何故多次争吵的情景……按爸爸说的,今天本来又是全家人,围坐一块吹蜡烛的日子,可如今……玲玲感到鼻子一阵阵酸楚,她竟生出莫名的恨来,是该恨爸还是恨妈,或者恨自己没见过面、已经跟爸住在一起的那个女人?
玲玲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爸妈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叫阿姨,玲玲。”到了爸爸的新家,一位陌生但比妈妈年轻且漂亮的女人迎出来,爸爸在为玲玲做着介绍。玲玲心里一紧,她猛地产生一股上前挠一把那张漂亮脸蛋的冲动,但她很快佯装笑脸,强忍着让自己嘴上礼貌地木讷道:“阿姨好……”
“瞧,老爸从俄罗斯给你带回来的,日本原装的。”爸爸掀下一块桌布,一架崭新的日本雅马哈电子琴闪现在眼前。
“这……爸爸买的那架还能用哩。”玲玲心里热热的,喃喃道。
“该给玲玲换个档次更高的,玲玲配使用它……”爸爸高兴地说。
“玲玲,先吃个桔子,一会儿给阿姨弹个曲子。”爸爸身边陌生的漂亮女人,一边扒着手里的桔子一边说。
“玲玲,给阿姨弹一个。”爸爸鼓励道,脸上溢着欣悦的光。
“我……”玲玲直视着陌生阿姨,犹豫片刻道,“我、我就会弹一个曲子……”
“没关系,弹个你最喜欢的曲子!”漂亮阿姨爱抚地摩挲下玲玲的头。
很快,那首家喻户晓的曲子——《找爸爸》,片刻在玲玲纤柔的指缝儿间欢快地流淌出来,悠扬的曲调顷刻弥漫在爸爸家的新房里。面对爸爸让叫“阿姨”的陌生女人和爸爸这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新家,玲玲脑袋里只想到了这首曲子,她毫不犹豫地把它弹响在爸爸的新家里。
曲罢,空气如凝固般死寂。两大人下意识地对望一眼。漂亮阿姨表情极为不自然地说:“来,玲玲,吃个桔子,玲玲弹得真好!”
玲玲面无表情,跟阿姨客气一句:“谢谢阿姨,我不喜欢吃桔子。”一瞬间爸爸窥见了玲玲湿润的眼角……
这场景是爸爸始料未及的,爸爸赶紧打破尴尬气氛,忙说道:“好了,收拾收拾,咱们到外面饭店吃饭去!”
这时玲玲手机响起微信提示音,玲玲感觉应该是妈妈发来的,忙掏出手机查看,果然是妈妈:“玲玲,放学走到哪儿了?咋还没到家呢?”
玲玲赶紧回一句:“妈,我马上到家啦。”又把手机递给爸爸,让他看她妈妈来的微信,低声说:“爸爸,你送我回家吧。”
爸爸表情很难看,双手使劲搓了下脸,半晌无奈道:“好吧,玲玲。”说完,把电子琴装进琴盒内,拎起便和玲玲往外走。
在门口处,玲玲很有礼貌的回头冲阿姨说:“再见,阿姨!”但玲玲心里另一个声音告诉自己,她不想再见到这位阿姨的,她认为爸妈离婚分手,自己没了原来快乐完整的家,一定是因她造成的。
路上,父女俩半天没说话,最后是爸爸先开了口:“玲玲,爸爸没时间接你放学回家了,今后你要学会好保护自己……”
在一处等红绿灯的路口,爸爸从怀里掏出个鼓鼓囊囊的信封,塞进玲玲的书包里:“玲玲,收好这五千块钱,平时自己想买啥就去买……”
爸爸开车很快停稳在他原来的自家楼下,他心里五味杂陈地望向那熟悉的窗口,待转脸看向玲玲时,玲玲的泪水已经扑簌不止地流淌了整个面颊。爸爸忙掏出纸巾小心翼翼地为玲玲擦拭。
爸爸把玲玲送到电梯口,玲玲冲电梯门外的爸爸低声说:“爸爸——谢谢你!”
父女俩对视的目光,很快被徐徐关闭的电梯门隔开。
玲玲到家进屋后,妈妈端上来最后一道菜,她在家为玲玲今天的生日忙碌着饭菜呢,饭桌上还摆个生日蛋糕。妈妈见玲玲费劲地捧个琴盒子杵在门口,忙迎上去接过来,纳闷地问道:“玲玲,这琴是咋回事儿?”
玲玲扔下身上的书包,根本无心回妈的问话,直奔自己的小屋,一头扑在床上,埋下脸,身子不住地抽泣起来……
爸爸送走玲玲回来后,女人在厨房内做饭,在往饭桌上端菜时,随嘴埋怨道:“玲玲就会弹一首曲子,你给她买那么贵的电子琴干嘛……”
作者简介
刘忠民,上个世纪80年代中期,受当时文学创作热影响爱上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