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搬家(趙明利)
作品欣賞
第一次搬家
經過一年多的治療,爸爸的病情終於穩定了, 漫長的哈爾濱康復之路也到此結束。我又開始了與 小夥伴們無憂無慮的玩耍,可不知什麼原因,父母 決定要搬家了,那幾天,我和小夥伴們說的最多的 話題就是道別,心中想的就是不舍。其實我家搬的並不遠,是原發胡同的中間,離原來的西崗子也就幾百米遠。我們新家的地方,是個似院非院的大雜院。院 子和先前的住處簡直是差了一個檔次,總共一排正 房,一側廂房,臨街是一排低矮破舊的「大車店」, 我家就住在正房的最西間。
這個大院門口有一個最顯眼的招牌,就是一根 手臂粗傾斜的木杆上挑着一個羅圈幌子,羅圈是用 紅油漆刷過多年已經看不出顏色了,周圍用紅布條 圍成一個圈,紅布條早已褪色發白所剩無幾了,而 且剩下幾條也破爛不堪了,在風中悠悠蕩蕩,顯得歷經滄桑,飽含無奈的樣子,這就是那排低矮「花 子店」的招牌,「花子店」住的就是要飯的乞丐, 過去也管乞丐叫「要飯花子」。
花子店裡大約住着二、三十個乞丐,都是四、 五十歲樣子。開店的是個寡婦,帶着一個十五、六 歲的兒子叫何明遠,當時他的寡婦媽也就四十多歲, 是個矮胖子,一雙大眼睛像銅鈴似的,雖然是一雙 大眼睛,但看上去總顯得不那麼諧調。
何明遠雖然長我幾歲,但很喜歡我,偶爾也會 帶我到他家去玩兒。他和寡婦媽住在花子店的最里 面一間屋,所以要去他家必須從東邊門進去,還要 下幾個台階,因為是半地下的房子,屋兩邊是十幾 米長的南北大通炕,炕上亂七八糟的放着行李卷, 乞丐們就是一個挨一個地睡在這低矮、潮濕、破爛 不堪的大屋子裡,他們每個人都是蓬頭垢面,破衣 爛衫,衣不遮體,看上去又可怕又可憐,每當從屋 子中間走過,他們都會不由自主地瞪大眼睛看着你, 無論冬天還是夏季,屋裡都散發着一種從來不洗澡的人身上發出的腐臭味,真是讓人難以接受。這些乞丐無論冬天夏天,一大早就每人一手拿着一根棍子,一手拿着一個飯碗上街討飯,夏天, 他們也會把破衣爛衫拿出來曬曬太陽,冬天,他們也會把棉衣棉褲翻過來,拿到外面冰死虱子。
夏季天好,他們有時也會三三兩兩地坐在屋檐 下,光着膀子抓虱子,有的還順着衣服縫用牙咬虱 子,也有的靠着牆根打盹,但他們卻很少說話,互 相也很少交流。在我的眼裡,他們從來沒理過發、 洗過澡,偶爾看到有的人頭髮太長了,他們自己互相用剪子胡亂剪短一些罷了。我見到他們並不害怕,有時去裡屋找明遠哥玩, 他們總看着我,眼裡露出善意的微笑,我從心底也從來沒有嫌棄過他們,相反心中卻隱隱存有一絲同 情感,有時還我會在幼小的心靈中反覆問自己,都 是同樣的人,他們為什麼這麼可憐呢?
這些乞丐雖然寄人籬下,生活卑微,但對院子裡的人卻從不討厭,記得當時院裡就一個破廁所,我卻從來沒見他們用過。我家住的是三間正房把西頭的一間,南炕住人,北屋放雜物,窗外是一個用樹枝隔成的微型小院, 媽媽喜歡種花養草,所以一到夏季,芍藥花、步步 登高、大麗花竟相開放,五彩繽紛,成了院裡的一 道亮麗的風景線,招來左鄰右舍的大嬸大媽們前來 駐足參觀,有要花籽的,有要花苗的,很是混合。我們的對面屋住着兩家人,南炕住着一家四口人,一個姑娘,一個兒子,兒子小名叫郭子,和我 年齡相仿,我們也會經常在一起玩。記得他家當時 養了一隻貓,下了四隻小貓,小貓各種顏色,有手 掌大小,跟着貓媽媽在我們三家公共的廚房裡跑來 跑去,郭子我們倆每人手裡拿一根燒火用的高粱稈逗小貓玩,我一不小心高粱稈碰到了一隻小花貓的 腰上,頓時小貓的後腿就不能動了,我嚇哭了,郭 子的媽媽勸我說:「沒事沒事,孩子不是故意的, 以後記住,小貓最怕碰腰,這是碰掉腰子了,讓它 睡熱炕頭看看能不能緩過來。」那段時間我夜裡經常會做噩夢,好幾次夢到小貓拖着兩隻後腿在地上 艱難地爬行,心裡特別愧疚,不是滋味。
郭子家的北屋住着一家河北老坦兒,老太太是個 小腳,頭上梳着疙瘩髻,冬夏總是穿着土布旁開襟 的褂子,下身是免襠褲。他和老頭是後到一起的, 老頭帶一個兒子,當時也有二十歲左右,老太太帶來一個姑娘十七八歲,他們四口住在北屋的一鋪炕上,老頭和老太太睡炕頭,兒子和那個姑娘睡炕梢, 小屋屁大點的地方,整鋪炕也不到三米長。時光就 這樣黑天白天地過去了,慢慢的長夜裡各家都究竟 會演繹着哪些離奇古怪的故事卻鮮為人知,在一個 深秋後半夜的兩三點鐘,一聲嬰兒的啼哭聲打破了 三家黎明前的寂靜,大人小孩都被驚醒了,北屋的 老太太邊點火燒水,嘴裡還不停地說:「真丟死人 了、真丟死人了。」原來是她的姑娘和他的兒子生 孩子了,這種奇人怪事就出在我們院裡的鄰里之間, 我家的斜對面屋,日後究竟老兩口是爺爺奶奶,還 是姥爺姥姥誰能分的清楚呢?[1]
作者簡介
趙明利,筆名,愚人,原大慶市總工會副主席;《中國老年報》常務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