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厮守(南海姑娘)
作品欣赏
长相厮守
某天早上,在环湖的栈道上晨跑, 一对男女坐在湖边一处树荫下的石凳上一起吃早餐。看起来,他们似是夫妻俩,约五十岁。我就纳闷:都这把年纪了,还这么浪漫吗?要散步难道不可以在家吃过早餐再过来?然后又想到环湖的栈道上不时会有一些人为的白色垃圾,或许就是因为像他俩这样的人造成的!想到这,对这夫妻俩便产生一种莫明的厌恶感。
第二天,为避开猛烈的阳光,我提前了时间。又发现这夫妻俩还在那树荫下,树头上放着还没吃的早餐。男的坐着,女的推着轮椅在“蹒跚学步”,看样子,是中风后遗症。我大吃一惊,原来,丈夫是陪妻子过来做恢复治疗,然后等她锻炼后再一起吃早餐。而且,锻炼吃完早餐回家之前,男的就会把东西收拾好再离开,绝不留下任何垃圾。
第三天,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即使阳光猛烈,又间或零星小雨,都会见到这夫妻俩。有时候,男的静静坐在旁边看着女的来回“学步”,他偶尔刷刷手机,更多的时候则是温柔又紧张地看女的来回地“学步”。每次看到女的拐弯,他的身体也禁不住侧身转身,仿佛正在拐弯的就是他自己!他还不忘轻声地说:“慢点,慢点。嗯,比昨天好了!”有时,看到女的走得相对轻松一点,他又像父母看到学走路的孩子学会走路一样高兴,尽管笑容中隐约有种疲惫、悲凉之感。
因为天气炎热,我把早锻的时间再度提前。那天,我看到了男的把车停好后,先扶着女的慢慢地走下梯级,然后折回车上去拿早餐,拿水杯……那场面不知该形容为浪漫还是凄凉?可对我来说,更多的是感动,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的眼里竟有泪水在打转……
一个月后,也许女的恢复有了进展,男的不再需要时刻关注她了,于是,他便学着湖边的一些垂钓者,在湖边放下鱼钩,边垂钓,边陪妻子做恢复练习。而女的,由原来的步履蹒跚、忧心忡忡到后来时而驻足看着男的拉起欢蹦乱跳的鱼儿,每当这时,她就会如小孩般兴奋拍掌…… 后来,我居然习惯了他们夫妻俩的特殊“浪漫”。
回想起之前对他俩的误解,骤觉那是一种罪恶感,也是对真情的一种亵渎。有时候,仅凭一时之见便断章取义,就会有失偏颇。在别人眼里,这女的是多么的不幸,才五十多岁便备受病痛的折磨,然而是否幸福只有当事人才能感受到,旁人是无法体会的。我不知道他们当年有否海枯石烂,但我看见的是:他们在患难时候,一方对另一方的不离不弃。这是比山盟海誓更经得起考验的相濡以沫。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女人虽不幸,却又是幸福的。
古语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要知道,同富贵易,共患难难。飞黄腾达后就抛弃糟糠之妻的例子,无论在生活中还是电视剧中都时有可闻。但眼前的男人深知道“贫贱之知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他用自己的行动告诉女人什么叫真正的爱。
突然想起海来阿木《五十年后》的歌词:“我希望五十年以后,你还能在我左右,那时都已白了头,还想听你叫我丫头,轻轻牵着你的手,静静靠在你胸口,这个画面是不是就叫作长相厮守……”
2022.7.20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