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须臾而九迁(卢庆春)
作品欣赏
魂须臾而九迁
朦胧斜照,影隔琐窗,频有痴言,诉来断肠。
彼时初逢,孤茕异乡,身似晓日,驱我悲凉。
意随殷勤,来期犹长,道为痴苦,屡变星霜。
几回沉醉,多较人妨,岁华易销,何遣情伤。
风月瞻遥,世事茫茫,云遮千里,衰鬓悄望。
常此难眠,消寂侵床,无言多扰,何解思量。
君志高远,微自难当,断鸿声里,空祈寻常。
羁愁万叠,深谷贪响,魂清梦归,独伴啼螀。
上面是林明5月22日发表在九州作家的四言诗《无题》。我甫一看,不用细读,就别有一番喜爱之情升起,喜爱这帅气的年轻人文学功底之好,喜爱他用诗词抒发情感的古典之美,喜爱这首诗篇幅丰满而婉约。
准备细读时,我先在书橱里翻出《诗经》和《纳兰性德词集》,坐在床边沉吟把玩到半夜,罕有的爱不释手。两本书自从买来已有十几个年头,谈不到真正的喜欢,当初能买来,想必也是慕虚荣而已。《山西文学》原主编韩石山在回复我的信中曾说,凡做成什么事,都需要足够的机缘。林明的这首四言诗可能就成为我喜爱这两本书的极好机缘。他的这首四言诗与《诗经》格同,与《纳兰性德词》风近。
我写文章往往习惯先起个好的题目,一个好的题目能囊括文章的主题和要点,哪怕文章写完了再改题目。当我起笔开始为明林的这首诗做评论时,因见诗中有“岁华易销”“衰鬓”惊人字眼,想起辛弃疾《南乡子·登京口北固亭有怀》有名句“生子当如仲谋,”我化用一下,起文题为:生子何须优秀。
可当我读到“身似晓日”这一句,发现了重要端倪,这很可能是一首表达爱情的诗。2021年10月27日早晨,我外出,朝霞万道,旭日生辉,在我怡情忘言之际,一年轻女子恰背对朝日,与我迎面走来,与旭日朝霞浑然一体。我心底当即涌出四句诗:
我心明媚向阳开,朝日喷薄君走来。
多少相遇曾不识,相识经岁又徘徊。
也就是说,自己有用朝阳描写美丽女性的过往,让我捕捉到林明诗里的“身似晓日”,也就不是难事,故有如上断言。那么,按照这个判断去读,这首四言诗就别有意趣。全诗32句,以句号分,共4段,128个字。
第一段,以“朦胧斜照”起,斜月窗外,人在窗前,“频有痴言,诉来断肠。”这可以有两个可能,一是心仪的异性就在面前,两个年轻的心,互相倾诉痴言,情到深处易断肠;二是对方不在跟前,只在作者心里,纵有满腹情思,却不得诉说,有爱不能表达,令人断肠。而尤以后者可能性更大。这样起笔达到了欲扬先抑的效果,让读者也好奇,一并凝神关注接下来的发生。作者与心仪的女子邂逅的地点在万里他乡,“彼时初逢,孤茕异乡”。这样心境下,年轻的诗人一朝得遇心仪女性,心态瞬间巨变,眼前女孩子“身似晓日,”是不是早晨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邂逅当下,在年轻诗人眼里,“她”如太阳熠熠生辉,光芒万道,瞬间“驱我悲凉。”有了这样的反衬和对比,哪怕今世只此一见,终生也不相忘。
第二段,以“意随殷勤”起笔,如果按照起承转合看,接第一段极好。意中人已中己意,尽管还没有表达出来,但年轻的诗人已经有所行动,用行动表达自己的爱,向心目中的可爱女孩频献殷勤。男孩的勇敢追求有所体验,热恋男孩的羞色也跃然纸上,诗人在为对方付出中有了世上最好最快乐的心情。可是,作者敏感的心,在这突然到来的幸福里,也担心“岁华易销,何遣情伤,”这美好的爱情是否也会如同青春年华一样很快很容易逝去啊?真要是那样,自己“悲凉”未去,又添情伤,怎是一个爱字了得?
第三段,以“风月瞻遥”起笔,紧接第二段,接的天衣无缝。按照起承转合,接的妙,也是在转,而且同时也仍是在转。为什么这么说呢?上一段已经写出了享受美好爱情的同时担心情伤,但依然能在眼前美好中,希望“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是转;可是,希望中,也看见“世事茫茫,”知道红尘变化甚多,夜长梦多,世事难料,这份突然到来的幸福,也一定充满数不清的变数,这是对前一句的接,也是对上一段的接。如此一想,前方“云遮千里”,不明朗瞬间多起来。这份可怜兮兮的爱啊,原来这样折磨人,年轻到底好不好呢?
“衰鬓悄望”四个字,不细读不以为然,一旦细读惊心震撼,看见年轻诗人在这份爱情里,愁肠百转,“为伊消得人憔悴,”又在这份爱里,看了又不敢看,不看还想看,一个帅气可爱的大男孩在女孩子面前只能卑微的“悄望”,像暗恋中的女孩子“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第四段,以“君志高远,微自难当”起笔,起笔即波澜乍起,表达非俗。哎,算了吧,这样的爱情再好,可“你”太优秀,太美丽,让我兴尽卑来。“你”尽管就在眼前,诗人却感到距离太远,并觉得自己渺小的几乎不存在,自己尽管对“你”一往情深,却配不上“你”万种光芒。这是年轻人里常见的爱到至极是卑微。随后,作者为自己做好了倘若这段关系结束的准备—“断鸿声里,空祈寻常”,让自己要求自己就当眼前事未曾发生,祈祷自己从这份偷摸的暗恋里抽身回到从前那样寻常。但是可能吗?根本做不到。就是因为已经留下了万叠闲愁,情海波澜汹涌,怎能轻易涛声依旧呢?能做到的就是,她的举手投足,一颦一笑,让自己魂牵梦绕。在梦里满足了现实的不能满足的。但醒来后,“北方有佳人”已成过往,只有寒蝉凄切,杨柳岸,晓风残月。
当一个人陶醉于一种幻象,便会把自己对她的些微表达视为醉人的醇酒。林明的这首诗,让我再次体味了自己20岁时候,也让我真的喜爱不已。这首诗的表达不似诗经表达含蓄,却比诗经表达明朗,是对陶渊明的《闲情赋》“意惶惑而靡宁,魂须臾而九迁”的一次完美注解。因此,我深深祝愿年轻的林明,能有机会听到“她”对你说:无论你爱的多卑微,我都不会忘记尊敬你,我会永远忘不了你的那双眼睛。
2024年5月26日[1]
作者简介
卢庆春,辽宁阜新人,1972年出生,自考中文本科学历,22岁参加工作,做过小学教员13年,机关工作至今,业余学习心理咨询,擅长系统排列;酷爱古典名著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