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旺(二)(寶棟)檢視原始碼討論檢視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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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旺(二)》是中國當代作家寶棟寫的散文。
作品欣賞
存旺(二)
(從本期開始《絕戶》更名為《存旺》)爺爺雙手搬着他那個特製的板凳,當拐杖又當座位,拖着他的殘疾的雙腿,挪到太陽地里,坐安穩後,無數次地給他講自己的故事。
他說,你老爺爺四個兒子,我是老三。那時候兵荒馬亂的,日子又過得窮。你老爺爺實在沒辦法,就把我們哥四個叫在一起說,你們也老大不小了,我實在沒有能力給你們成家立院了。老四小點,留在家裡,你們幾個大的,各自想辦法出去闖闖吧。那時候我剛十九歲,就跟了老鄉闖關東去了。到那裡,別的活不會幹,只有出苦力。在林場裡跟着伐木抬木頭。東北山上的樹很高很大,那活,簡直不是人幹的,槓子一上肩,就感覺往肉里壓。只能硬撐。也非常危險,一不小心,不是要命,就是傷身體。咱們一個老鄉,也就是你老奶奶的爹,就是伐木出事砸死在那裡的。他按說是有經驗的,躲好了又出來關照我,不料樹忽然倒下來,倒偏了,樹枝子帶着了他,結果,沒到家裡就斷氣了。可把你奶奶你老姥姥娘哭壞了。一家人全靠他呢,他卻出事死了,日子簡直沒法過了。給他守喪時還出了個怪事,那兩天我陪着老太太你奶奶和她弟弟守喪,到了後半夜,老太太覺得我得餓了,去廚房下麵條去了。你奶奶和她弟弟困得睜不開眼,打盹了,我也有點想困,但是不敢閉眼。這時,就見門後的煤油燈一閃,他忽然從床上坐起來了。這死了兩天的人怎麼能活了呢?是放不下這一家子人還是咋的?當時我顧不得害怕了,直接上去撲在他身上把他壓在床上,扯了孝繩子,栓了兩邊的床腿,把他勒在床上。你奶奶忽然聽到動靜醒了,看見我撲在她死去的爹身上,直接嚇傻了。完了事,我剛想坐下,聽見咔嚓一聲,抬頭卻見門口站着個人,嚇了我一大跳。仔細看,原來是你奶奶她娘,她端着碗正要進門,見到這情景,直接嚇懵了,碗摔碎在了地上。我以前聽老人拉鬼故事時說過詐屍,以為是故意說着玩嚇唬人的,原來還真有這種事。可能是他的魂還沒走,看到他的老婆孩子,不放心,可是他不知道自己已經成了個孤鬼野鬼了。我也有點懷疑萬一是他活過來了呢,天亮以後仔細看他,伸手試試他的鼻息,還是死的,一點氣息也沒有。
在東北,男人死了,這頂樑柱就塌了。一個女人帶着一個閨女一個兒子倆孩子,沒法過日子。那時你奶奶才十七歲,她弟弟才十三四歲,日子非常艱難。後來,你老姥娘就帶着你奶奶她弟弟又找了一個,也是咱們山東老鄉。他們一塊過去了,把你奶奶託付給了我,那時候才算有了咱們這個家。
你爹是在東北出生的,本來還挺好的,和你老姥娘那邊也相互有個照應。可是,後來我又碰上事了,沒有砸死,但是腿不行了。出不了大力了,東北也就沒辦法呆了,只能硬撐着勉強回來了。當時你爹才一歲多。那時候條件差,腿也沒好利索,到後來就乾脆成了這樣子,站不起來了。
你奶奶啥都好,就是個子不高,我一直擔心你爹的個子,結果還是擔心上了,隨你奶奶。個子雖然比你奶奶高點,但是在男人裡面,算是矮個子了。我現在擔心你,你千萬可別像你爹。不過你也不會高哪兒去,因為你娘也不高。所以,你得好好吃飯,吃得多,就長得快,長得高,才能好找媳婦,別像你爹,個子矮,找個媳婦難死了。你可一定得找個媳婦,不能讓咱家這一門絕戶了。
存旺理解爺爺的心思,也沒少往肚子裡吃東西,從小,家裡好點的東西,爺爺、爹、大姑二姑姐姐都讓給他吃,但是個子還是沒長高,也就比爺爺扶着凳子的樣子稍微高了一點。按現在的科學說法,就是遺傳基因起了決定作用。
爹也是關心他的個子,想着法子讓他多吃。人倒是胖了,個子卻沒見長高。這麼一胖,反而顯得個子更小了。再加上左腿胎裡帶來的撇腳的毛病,走起路來歪拉歪拉的,也難怪讓爺爺發愁。
這樣的人自尊心還特別強。為了這事,存旺至今還很自責。小時候,村里來了一個貨郎挑,在當時的孩子們眼裡可是稀罕事,大家圍了一圈,拿三分二分的買個糖豆之類的東西吃。存旺也往裡擠,貨郎說:「你看你這個樣子還往裡擠呢,你買東西嗎?」存旺手裡沒錢,覺得自己受了侮辱,扭頭就回家去了。家就在水坑北沿,存旺爹聽後火氣沖沖地走過來和貨郎吵了起來。後來還動了手。結果,存旺爹因為個子小,沒粘上光,反被人家把眼角抓出了血。本來一句話的小事,搞得和人家遛村貨郎大打出手,不僅沒有得到村里人的同情,還被大夥說了一頓:「人家出來賣點小東西,走到咱們村,應該客客氣氣,怎麼能對外人動手呢?」後來還是爺爺聽到吵鬧聲,搬着小板凳走過來把爹吼住,教訓了一頓,走向人家貨郎賠了不是,才算止住了事。結果,存旺爹吃了虧還賠了面子,窩囊得很。這事,讓存旺記了一輩子,遇事忍讓點,再也不敢拿那所謂的自尊來惹事了。[1]
作者簡介
寶棟,高中語文教師,現有一百多篇文章見諸網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