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公英的天上人間(張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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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公英的天上人間》是中國當代作家張杰的散文。

目錄

作品欣賞

蒲公英的天上人間

我搜索了記憶中的童年的天空，讓我詫異的是，腦海中總是浮現出蒲公英的影子。我不明白，為什麼它會潛藏在我的記憶的深處，每有心靈的觸動，它就不悄無聲息地長出來，占領了我的記憶陣地。

小時候，我一點都不喜歡蒲公英。它占領了田間小徑的兩旁，清晨的時候，掃濕了早行人的褲腳；它霸占了小麥和玉米的地盤，想肆意地成為莊稼地的主人；它橫行於農家的小菜園，壓在其它菜蔬的身上，出盡了風頭。

我認定了蒲公英是一個多餘的存在，不，它就是我的仇敵，於是想除去它而後快。於是，我用鏟子鏟，我用小刀割，我用手拔；繼之於，我用鏟子使勁鏟，我用小刀使勁割，我用手使勁拔。我恨透它了。

可是，我的偉業剛開始了幾天，便進行不下去了。我的嗓子疼得厲害，似乎要冒出煙了。我竟然鬼使神差地病倒了。母親讓我伸出了舌頭，看了看，用手撫摸着我的頭頂，說沒事，是上火了，便出了家門，不一會兒就采了一些蒲公英回來，摘好，洗淨，入鍋，水開。母親給我舀上了一碗，小心地端在了炕沿上。

藥氣飄了過來，我的鼻子開始了抗議。它告訴我：這不是一個好東西。

我勉強地端起了碗，喝了一小口，有些苦澀，就皺了一下眉毛。

母親拉開了她的話匣子：「相傳，在很久以前，有一位十六歲的姑娘患了病，她的身體又紅又腫，疼痛難忍。開始的時候，姑娘還能強忍，但時間久了，便咬不住牙了，於是便在一個有月亮的夜晚投了河。恰巧的是，月光下，河面之上正好有一艘漁船，船上有一對父女正在月色下捕魚。這位老艄公姓蒲，他的女兒名叫小英。父女倆救起了姑娘，問清了投河的緣由，便把她接回了家。第二天，小英按照父親的指訓，上山挖了一種小草回來。洗淨，搗爛，敷陳，連續用藥三天，姑娘的病竟然痊癒了。臨走之前，她跪謝漁家父女的救命之恩，並詢問這種野草的名字。漁家父女說，它是一名無名小草，至今還沒有人給他命名。為了紀念這對漁家父女的救命之德，人們便管這種野草叫蒲公英，也就是姓蒲的艄公和他女兒小英的合稱。它不是一種普通的野草，名字里就包含了救命的恩德。」

聽了母親的講述，我想起以前自己的種種，感到有些羞愧，不由得對蒲公英增添了幾份敬意。再次喝蒲公英水時，微苦過後，竟然有了回甘，有一絲絲的甜意遊蕩在我的嗓間。我變得更加喜歡起它來。連續喝了幾天後，我的身體竟然好了。

在農村，誰家有頭痛腦悶的，家裡人就會按照當地習俗，用蒲公英給他煮上一些汁水，連續喝上幾天，一般就好了。大人們說，蒲公英是行走在人間的郎中，這句話說得對極了。

再後來，我才對蒲公英有了進一步的了解。性平，微苦味甘，有清熱解毒、消腫散結作用。所以，在民間，未雨綢繆的家庭，總是要在蒲公英成熟的時候採摘一些，洗淨，焙乾，加上紅棗枸杞等泡水喝，無論是預防還是治療，效果也都還不錯。

每年的四月份，陽光充足，雨水也充足，蒲公英一個個都像約好似的，加快了生長的速度。它們賽了起來，爭了上游，好像在說，看看誰長的個最高。四月，蒲公英開花了，開出了鮮黃色的舌狀花朵，嫵媚極了；它的腰身也隨着風的吹拂而柔弱地搖擺，像極了一個正處在青春季打扮入時的時尚女郎那纖細的腰肢。

四月過後，蒲公英種子便成熟了。種子上有一圈白色冠毛結成的絨球，好像嬰兒帶的帽子。小時候，我和小夥伴們便采了來，跳起來使勁地一吹，那圈白色冠毛結成的絨球，便一個像跳舞的精靈，飄逸着，彌散到四方。看到那個絨球快要落地了，我們就用嘴再吹出一股勁風，把它重新送入空中，直到吹得肺里缺氧頭昏眼花，才躺倒在地上，喘息着，仰着頭，看着它起伏飄降。

四月，也是鮮食蒲公英的好時令。蒲公英可以熗拌：摘好，洗淨，焯水，瀝乾，過涼，然後根據自己口味，佐以辣椒油、味精、鹽、香油、醋、蒜泥等。可以調餡：將嫩莖葉洗淨水焯後，攥干，剁碎，加佐料調成餡。可以洗淨蘸醬生吃，可以炒肉，抑或做湯，風味獨特，令人回味悠長。

每年的四五月，家裡總也少不了這道美味。記得小時候，母親把蒲公英摘好，洗乾淨了，就用蒜臼子把大個的鹽粒搗碎，放到盆里一拌，就可以吃了。您可能要問，為什麼不用其它的佐料拌一下？哪裡會有這些。除了鹽粒，其它的佐料啥也沒有。就是這樣簡單的野菜，我們次次都吃得很香，除了野菜，能下飯的就是鹹菜了。最後，在一陣的咀嚼聲中，盆中只剩下的不多的汁水，我們就用饅頭蘸着吃了。要是那一年吃不到，可能再要等滿滿的一年。等來年新的蒲公英下來了，方可彌補過往的遺憾。

現在，作為野菜的蒲公英不僅家用，而且也成為了城裡餐廳的新寵。蒲公英、苦菜子、小蔥、洋蔥等齊聚一堂，拼在一個大盤裡，佐之以辣炒小鹹菜、新鮮的蝦皮、蛋炒的蝦醬和嘎嘣脆的花生等。將煎餅打開，將以上食材依次捲入，送入口中，腮幫鼓起了，美味綻放成五彩繽紛，那真叫一個絕。現在的人們，吃慣了大魚大肉，開始把目光放在了野菜上面。一來可以應個時令，二來野菜不打藥不施肥的，吃着健康。

母親再次拉開了她的話匣子：「在遙遠的古代，上天要往人間派遣天使。玉帝就問，誰願意去呀。蒲公英說，我願意。於是，他化為人身，降落到了人間。蒲公英讓人們把心愿寫在紙團上，然後再把紙團綁在蒲公英的莖上，將其輕輕吹向空中。然後，蒲公英作法，把人間的願望傳遞到天庭。天庭就會讓星辰閃耀，來回應人們的願望和祈禱。蒲公英就成了天地之間的橋樑。」

這種說法一直延續到現在。不信，在星光閃爍的晚上，你可以來到空曠處向天仰望，天上有無數的星星在閃耀，那就是星辰們在回應着人間。這些閃耀的星星之中，有你的願望和祈禱嗎？那顆最亮的星，是在回應你嗎？

蒲公英，它的天上人間。

作者簡介

張杰，中學高級教師，從教30餘年，牢記「立德樹人」的理念，自覺把理論學習貫徹落實在工作中。多年擔任高中語文學科組長，協調同事做好教學常規的落實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