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老太太的「香腸」(薛清文)
作品欣賞
覃老太太的「香腸」
覃老太太的「香腸」
覃老太太愛乾淨，從年輕時就愛乾淨。
覃老太太中等個兒，解放腳解放的不徹底，走路還是腳後跟先着地，走得急了，小胳膊一端，白皙的脖頸往前一傾，嘴唇一抿，不大不小的杏核眼兒一瞪，腦後的小纂兒就顛起來。
覃老太太愛乾淨太誇張，鍋碗瓢盆兒，要刷五遍，衣服呢一天一換洗。就是洗個腳，三遍五遍換水，得小半個時辰，覃爺爺在的時候，都睡醒一覺了，她還沒上炕呢——洗腳。
老太太頭面梳理的也乾淨齊整，擦點雪花膏什麼的，走到哪兒都是撲鼻的香。史稱「香姨」。
老伴兒十幾年前給人開車拉煤，翻車在太行山摔死了，留下三個兒子三個女兒。這麼多年苦熬，老太太還是那麼愛乾淨，撿不好聽的說，這叫潔癖。
如今，三個兒子全家在外打工，多年不和家裡聯繫了。三個女兒都出嫁了，大女兒小女兒都遠，好幾年才回來一次。好在二女兒鄰村，個月二十天來一次，放下東西就走，家裡生意忙。
老太太愛吃肥肉和香腸，二女兒家在街鎮上干熟食店，有這個條件，飯桌上碗裡經常有豬頭肉和切成一截一截的香腸。
鎮衛生院入村查體，查體報告塞在門縫裡。覃老太太糖尿病，還挺嚴重。二女兒送香腸的時候，手裡捏兩盒二甲雙胍。
過了幾年，老太太不出門了。街坊四鄰家去看看，見老太太爬不動了，眼睛也瞎了。二女兒店裡忙，急急火火地來，放下吃的用的，慌裡慌張地要走。
「二，給媽洗洗腳！」
「改天吧！店裡今天就我一個人，得趕緊回。」
「……」
「……」
「……」
「……」
說了幾次二女兒都沒應承，老太太臉面上掛不住，再不提洗腳的事兒了。
覃老太太走了，是村幹部發現的。村幹部通知了她的子女。兄弟姐妹幾個都回來了。
張奶奶幫忙穿衣入殮。
「老太太右腳缺幾塊東西，鞋裡塞了點兒棉花骨縋。」張奶奶說，「你姊妹再好好找找，找着了給你媽送林上去，圖個囫圇。」
「人都走了，不找了。」大家異口同聲地說。
覃老太太入土為安。兄弟姊妹打掃屋子。大女兒在床頭發現一隻碗，碗裡有幾截香腸，說：「二妹送香腸，咱媽都沒吃完呢！」
兄弟姐妹往前湊近了看，都捂着嘴臉跑到院子裡，翻腸倒胃地吐起來。[1]
作者簡介
薛清文，山東蒙陰人，中學高級教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