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俗小說中的蘇軾別號種種(李新)
作品欣賞
通俗小說中的蘇軾別號種種
2023年,是北宋大文豪蘇軾誕辰986周年,在明清以還,乃至近現代的通俗白話小說中,北宋元祐文壇盟主——蘇軾的形象,亦時有出現;而在這些演繹歷史人物、敷衍成篇的通俗小說中,對蘇軾的別號由來,頗富特色,且在創作中,除「蘇東坡以外」,還賦予了蘇軾,很多新穎的「別號」,如「小蘇學士」、「蘇大鬍子」等等,以下分而述之。
一、《水滸傳》中的「小蘇學士」
小說之體,雖在中國古代文學史上,屬俗文學,但明清以還,以「四大名著」為代表的長篇章回小說,均有將前代詩壇名家,嵌入小說文本故事情節敘述中,以增文采、力求「雅」化的創作現象,成書於元末明初的《水滸傳》,其人物場景設定於北宋後期的歷史背景下,故小說文本中,常常在情節展開中,稱引蘇軾,甚至蘇軾本人也出現在小說文本中,
如《水滸傳》第二回「王教頭私走延安府,九紋龍大鬧史家村」中,述及東京開封府浮浪子弟高俅四處投靠——
「住了十數日,董將士思量出一個路數,將出一套衣服,寫了一封書簡,對高俅說道:'小人家下螢火之光,照人不亮,恐後誤了足下。我轉薦足下與小蘇學士處,久後也得個出身,足下意內如何?』高俅大喜,謝了董將士。董將士使個人將着書簡,引領高俅,徑到學士府內,門吏轉報小蘇學士,出來建了高俅,看了來書,知道高俅原是幫閒浮浪的人,心下想到:'我這裡如何安着得他!不如做個人情,薦他去駙馬王晉卿府里,做個親隨。人都喚他做小王都太尉,他便喜歡這樣的人。』」
《水滸傳》小說開篇,創作時代背景為北宋哲宗元祐年間,蘇軾在元祐元年即入京還朝,升為翰林學士、知制誥,因此,書中稱其為「小蘇學士」,是合乎歷史的(「小蘇」者,當與其父蘇洵對稱),且獨具特色。而且,從「小蘇學士」轉薦高俅,可以看出蘇軾的睿智識人,也正是他的轉薦,高俅才能夠通過駙馬王晉卿,結識後來的宋徽宗趙佶,平步青雲,引出後文梁山好漢的故事來,且富於藝術真實的歷史感。
二、《喻世明言》中的 「蘇東坡」
「三言」是指明代馮夢龍所編纂的《喻世明言》、《警世通言》和《醒世恆言》,為我國古代流傳頗廣的話本小說集, 「三言」里,問世最早的《喻世明言》中,《明悟禪師趕五戒》一篇,即是依託蘇軾生平事跡,敷衍成精彩的小說故事。
文中述及蘇軾考取功名後,約謝瑞卿同去參加法事,謝被仁宗欽度為僧,弄假成真,法號「佛印」——
「且說蘇子瞻特地接謝瑞卿來東京,指望勸他出仕,誰知帶他到醮壇行走,累他落髮改名為僧,心上好不過意……佛印不動葷酒,子瞻也隨着吃素,把個毀僧謗佛的蘇學士,變做了護法敬僧的蘇子瞻了。佛印乘機又勸子瞻棄官修行。子瞻道:'待我宦成名就,築室寺東,與師同隱。』因此別號東坡居士,人都稱為蘇東坡。」
對蘇軾得號「東坡居士」刻意做了解讀——「築室寺東,與師同隱」,實則「東坡居士」得號與元豐四年(1081)被貶黃州時,蘇軾生活清苦,衣食無着落,友人馬正卿向黃州州府為其請得城東營防廢地數十畝,蘇軾躬耕其中,所以,名為「東坡」,但小說作者為了配合描述蘇軾與佛印友情深摯之需要,做了發揮性的解釋,亦為「自圓其說」——藝術來源於生活,高於生活。
三、《天龍八部》中的 「蘇大鬍子」
至近現代,「新派武俠小說」代表人物——金庸先生的力作《天龍八部》中,亦將歷史背景設置在北宋哲宗元祐年間,小說演繹自少不了北宋元祐文壇盟主——蘇軾的出現。
如《天龍八部》第四十九回「敝屣榮華,浮雲生死,此身何懼」中,述及了元祐年間蘇軾知定州、上奏哲宗等歷史事件——「太監送進一封奏章,字跡肥腴挺拔,署名蘇軾。趙煦道:'蘇大鬍子倒寫得一手好字,卻不知胡說些什麼。』見疏上寫道:'臣日侍帷幄,方當戍邊……』趙煦閱罷奏章,尋思:'人人都說蘇大鬍子是個聰明絕頂的才子,果然名不虛傳。他情知我決意紹述先帝,復行新法,便不來阻梗,只是勸我延緩三年。哼,什麼'使既作之後,天下無恨,陛下亦無悔』。他話是說得婉轉,意思還不是一樣?說我倘若急功近利,躁進大幹,不但天下有恨,我自己亦當有悔。』一怒之下,登時將奏章撕得粉碎。「
蘇軾受命知定州後,確曾上奏哲宗辭行,並在奏章中繼續規諫哲宗憂心天下、緩行新法,金庸先生所引此文見於《宋史》卷三三八「蘇軾傳」,蘇軾雖未直接出現在小說中,但其戀闕忠君、心繫家國的拳拳之情,則躍然紙上;哲宗趙煦對之態度——「蘇大鬍子倒寫得一手好字,卻不知胡說些什麼」、「登時將奏章撕得粉碎」,「蘇大鬍子」等語,雖系金庸先生想象、「小說家言」,但亦貼合歷史人物身份,足見作者為文之用心。
上述通俗小說之體,雖在中國文學史上,歸屬於俗文學,但明清以還至近現代的這些白話通俗小說,依託歷史,演繹、勾勒蘇軾人物形象與故事,賦予其如「小蘇學士」、「蘇大鬍子」等獨具特色的別號,在文史傳播領域,影響深遠。[1]
作者簡介
李新(1980—),男,文學博士,保定學院文學院副教授,現為中國蘇軾研究學會會員、定州市蘇軾文化研究會特約研究員,主要從事中國古代文學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