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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归处,是心安》是中国当代作家柳线写的散文。
作品欣赏
身归处,是心安
我太奶奶80寿辰时,全家为她举办寿宴,宴请村里老少,并给每个来客送上长寿包。也是在那年,奶奶为太奶奶定做了一口上好棺材,做好后对她婆婆(我太奶奶)说:“这是为您百年后定做的寿材,您看结实不?”太奶奶抚摸着厚厚的板材,满意的笑了。
或许有了口满意的寿材,太奶奶心情一直很好,身体也很健康。她非常勤劳,经常迈着一双小脚往菜园子里跑。晨起,她要把家里头一天的垃圾拿到菜园子里做肥料,一家人已经养成习惯,垃圾固定丢放在太奶奶的篾箧(竹编的,类似箩筐)里。每天她背着一把锄头,锄头柄上挂着篾箧,手里一根拐杖,兴致昂然走向菜园。除草、松土、施肥,忙一个晌午,归来时,篾箧里总装有蔬菜或瓜果。当这些东西转眼到了餐桌或到了我们嘴里时,太奶奶总会在一旁笑眯眯地问:黄瓜嫩吧?瓜花好吃吗?我说:南瓜花很清甜,但里面有蚂蚁呢!太奶奶有点耳背,说:什么?味道好得很啊?我们姐妹几个顿时哈哈大笑。太奶奶觉得我们吃她种的菜如此开心,她去菜园就更起劲了。
印象里,太奶奶是从没上过医院的。有一年她喊肚子痛,我爸妈搞不清楚什么原因,但不敢大意,要送她上医院。太奶奶执意不肯。父亲想,太奶奶是小病小灾不啃声的人,今天如此大声喊痛肯定是病情严重了。他二话不说,叫来村里几个男劳力,用大托盘(竹子编的)绑在竹竿上做成担架,准备送太奶奶上医院。太奶奶担心自己肚子要开刀,死活不肯下床,两手死死拉住床沿不松手。折腾了一阵子,出了一身汗,太奶奶说,肚子不痛了,不用上医院了。父亲哑然。
太奶奶90岁高龄时,还是要到地里劳动,不肯歇下来。父亲已经着手为她准备墓穴了,地点就是在太爷爷墓旁边。做好后,太奶奶亲自去视看,很满意。我奶奶和她聊天时,时不时的说:妈,你放心!你百年后,你的儿子儿媳、孙子孙媳、曾孙子曾孙媳都会为你披麻戴孝,村里老少上百人会为你哭送,你娘家人也会赶过来送你一程,到时敲锣打鼓,会很热闹!太奶奶听了开怀大笑,但不忘追问:会吗?到时候你们不会不来吧?奶奶凑近她耳旁说:您老放心!
我初次听到奶奶说这些话,吓一跳,觉得太奶奶还健康着,怎么能说这话?但马上发现太奶奶还乐意听这些话,年幼的我觉得百思不得其解。
做好墓穴后,太奶奶好像更心安,除了菜园,心也就在这里了。有个夏季,天刚下过暴雨,太奶奶房间里不见人,找到菜园子也不见她,父亲担心她出意外,非常着急,到处询问。不久,太奶奶神神秘秘回来了,她说,我去看墓了,很好,里面没有漏雨,我把手进去摸过,很干燥。我父母听了,顿时面面相觑。
从此,每逢下雨后,父亲总要去她房间跟她说上一声:我去那里看了,没有漏雨!太奶奶听了,说:没有漏水啊?好!
太奶奶96岁高龄时,政府开始在农村搞殡葬改革,村里人到处在说:明年开始,人死了要拿去烧,不能土葬了!太奶奶闻讯很不高兴,说:人活一辈子受了多少苦?为什么临了还要被火烧一回?!
也就是在那年冬季,有一天我母亲像往常一样喂饭给太奶奶吃,吃了几口后太奶奶突然把头低下去,她溘然闭目了。
村里人说,你太奶奶怕火烧,早走一步了。
生于晚清,36岁守寡的太奶奶,在过了整整一甲子年后,终于要与她丈夫见面了。送葬那天,队伍果然很长,浩浩荡荡……青山脚下她安然躺着,她用一生心血守护的子孙们抬眼就能望见。
身归处,是心安。泪眼中,我笑了。[1]
作者简介
柳线,现居广西南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