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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相如傳下》是《司馬相如傳》的下卷,本傳上、下兩分卷敘述司馬相如其人其事及其辭賦。司馬相如,擅長辭賦,客游諸侯,與卓文君私奔、賣酒。得武帝信用,開通西南夷,傾向大一統。對武帝為人為政,一方面奉迎、支持;一方面諷諫、批評;諷諫小者,不關痛癢,諒無大礙;奉迎大者,受到賞識,得以任用。究屬文人氣質,《史記》《漢書》都傳其人,載其賦作。本傳既指出司馬相如「多虛辭濫說」,浮誇藻飾;又肯定其旨歸於「節儉」,繼承了《詩》諷諫的傳統。對文君私奔,班固沒有發論,恐怕也難發論,只有後世李贄給予好評;近世以婦女解放論評之,實牛頭不對馬嘴。相如是文人,言稱規矩,行則不守;言行不一是缺點,但有時是真情表現、個性顯露。

原文

  相如為郎數歲,會唐蒙使略通夜郎、僰中,發巴、蜀吏卒,千人,郡又多為發轉漕萬餘人,用軍興法誅其渠率。巴、蜀民大驚恐。上聞之,乃遣相如責唐蒙等,因諭告巴、蜀民以非上意。檄曰:

  告巴、蜀太守:蠻夷自擅,不討之日久矣,時侵犯邊境,勞士大夫。陛下即位,存撫天下,集安中國,然後興師出兵,北征匈奴,單于怖駭,交臂受事,屈膝請和。康居西域,重譯納貢,稽首來享。移師東指,閩越相誅;右吊番禺,太子入朝。南夷之君,西僰之長,常效貢職,不敢惰怠,延頸舉踵,喁喁然,皆鄉風慕義,欲為臣妾,道里遼遠,山川阻深,不能自致。夫不順者已誅,而為善者未賞,故道中郎將往賓之,發巴、蜀之士各百人以奉幣,衛使者不然,靡有兵革之事,戰鬥之患。今聞其乃發軍興制,驚懼子弟,憂患長老,郡又擅為轉粟運輸,皆非陛下之意也。當行者或亡逃自賊殺,亦非人臣之節也。

  夫邊郡之士,聞烽舉燧燔,皆攝弓而弛,荷兵而走,流汗相屬,惟恐居後,觸白刃,冒流矢,議不反顧,計不旋踵,人懷怒心,如報私仇。彼豈樂死惡生,非編列之民,而與巴、蜀異主哉?計深慮遠,急國家之難,而樂盡人臣之道也。故有剖符之封,析圭而爵,位為通侯,居列東第。終則遺顯號於後世,傳土地於子孫,事行甚忠敬,居位甚安佚,名聲施於無窮,功烈著而不滅。是以賢人君子,肝腦塗中原,膏液潤野草而不辭也。今奉幣役至南夷,即自賊殺,或亡逃抵誅,身死無名,諡為至愚,恥及父母,為天下笑。人之度量相越,豈不遠哉!然此非獨行者之罪也,父兄之教不先,子弟之率不謹,寡廉鮮恥,而俗不長厚也。其被刑戮,不亦宜乎!

  陛下患使者有司之若彼,悼不肖愚民之如此,故遣信使,曉諭百姓以發卒之事,因數之以不忠死亡之罪,讓三老孝弟以不教誨之過。方今田時,重煩百姓,已親見近縣,恐遠所溪谷山澤之民不遍聞,檄到,亟下縣道,咸諭陛下意,毋忽!

  相如還報。唐蒙已略通夜郎,因通西南夷道,發巴、蜀、廣漢卒,作者數萬人。治道二歲,道不成,士卒多物故,費以億萬計。蜀民及漢用事者多言其不便。是時邛、莋之君長聞南夷與漢通,得賞賜多,多欲願為內臣妾,請吏,比南夷。上問相如,相如曰:「邛、莋、冉、駹者近署,道易通,異時嘗通為郡縣矣,至漢興而罷。今誠復通,為置縣,愈於南夷。」上以為然,乃拜相如為中郎將,建節往使。副使者王然於、壺棄國、呂越人,馳四乘之傳,因巴、蜀吏幣物以賂西南夷。至蜀,太守以下郊迎,縣令負弩矢先驅,蜀人以為寵。於是卓王孫、臨邛諸公皆因門下獻牛、酒以交歡。卓王孫喟然而漢,自以得使女尚司馬長卿晚,乃厚分與其女財,與男等。相如使略定西南夷,邛、莋、再、駹、斯榆之君皆請為臣妾,除邊關,邊關益斥,西至沫、若水,南至牁牂為徼,通靈山道,橋孫水,以通邛、莋。還報,天子大說。

  相如使時,蜀長老多言通西南夷之不為用,大臣亦以為然。相如欲諫,業已建之,不敢,乃著書,借蜀父老為辭,而己詰難之,以風天子,且因宣其使指,令百姓皆知天子意。其辭曰:

  漢興七十有八載,德茂存乎六世,威武紛雲,港恩汪濊,群生霑濡,洋溢乎方外。於是乃命使西征,隨流而攘,風之所被,罔不披靡。因朝冉從駹,定莋存邛,略斯榆,舉苞蒲,結軌還轅,東鄉將報,至於蜀都。

  耆老大夫搢紳先生之徒二十有七人,儼然造焉。辭畢,進曰:「蓋聞天子之於夷狄也,其義羈縻勿絕而已。今罷三郡之士,通夜郎之塗,三年於茲,而功不竟。士卒勞倦,萬民不贍;今又接之以西夷,百姓力屈,恐不能卒業,此亦使者這累也,竊為左右患之。且夫邛、莋、西僰之與中國並也,歷年茲多,不可記已。仁者不以德來,強者不以力並,意者殆不可乎!今割齊民以附夷狄,弊所恃以事無用,鄙人固陋,不識所謂。」

  使者曰:「烏謂此乎?必若所云,則是蜀不變服而巴不化俗也,仆尚惡聞若說。然斯事體大,固非觀者之所覯也。余之行急,其詳不可得聞已。請為大夫粗陳其略:

  「蓋世必有非常之人,然後有非常之事;有非常之事,然後有非常之功。非常者,固常人之所異也。故曰非常之元,黎民懼焉;及臻厥成,天下晏如也。」

  「昔者,洪水沸出,泛濫衍溢,民人升降移徙,崎嶇而不安。夏後氏戚之,乃堙洪原,決江疏河,灑沈澹災,東歸之于海,而天下永寧。當斯之勤,豈惟民哉?心煩於慮,而身親其勞,躬傶骿胝無胈,膚不生毛,故休烈顯乎無窮,聲稱浹乎於茲。」

  「且夫賢君之踐位也,豈特委瑣握齪,拘文牽俗,循誦習傳,當世取說云爾哉!必將崇論谹議,創業垂統,為萬世規。故馳騖乎兼容並包,而勤思乎參天貳地。且《詩》不云乎:『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是以六合之內,八方之外,浸淫衍溢,懷生之物有不浸潤於澤者,賢君恥之。今封疆之內,冠帶之倫,咸獲嘉祉,靡有闕遺矣。而夷狄殊俗之國,遼絕異黨之域,舟車不通,人跡罕至,政教未加,流風猶微,內之則犯義侵禮於邊境,外之則邪行橫作,放殺其上,君臣易位,尊卑失序,父兄不辜,幼孤為奴虜,繫纍號泣。內鄉而怨,曰:『蓋聞中國有至仁焉,德洋恩普,物磨不得其所,今獨曷為遺己!』舉踵思慕,若枯旱之望雨,盭夫為之垂涕,況乎上聖,又烏能已?故北出師以討強胡,南馳使以誚勁越。四面風德,二方之君鱗集仰流,願得受號者以億計。故乃關沫、若,徼牂牁,鏤靈山,梁孫原,創道德之塗,垂仁義之統,將博恩廣施,遠撫長駕,使疏逖不閉,昒爽暗昧得耀乎光明,以偃甲兵於此,而息討伐於彼。遐邇一體,中外禔福,不亦康乎?夫拯民於沈溺,奉至尊之休德,反衰世之陵夷,繼周氏之絕業,天子之急務也。百姓雖勞,又惡可以已哉?

  「且夫王者固未有不始於憂勤,而終於佚樂者也。然則受命之符合在於此。方將增太山之封,加梁父之事,鳴和鸞,揚樂頒,上咸五,下登三。觀者未睹指,聽者未聞音,猶焦朋已翔乎寥廓,而羅者猶視乎藪澤,悲夫!」

  於是諸大夫茫然喪其所懷來,失厥所以進,喟然並稱曰:「允哉漢德,此鄙人之所願聞也。百姓雖勞,請以身先之。」敞罔靡徙,遷延而辭避。

  其後人有上書言相如使時受金,失官。居歲余,復召為郎。

  相如口吃而善著書。常有消渴病。與卓氏婚,饒於財。故其仕宦,未嘗肯與公卿國家之事,常稱疾閒居,不慕官爵。嘗從上至長楊獵。是時天子方好自擊熊豕,馳逐野獸,相如因上疏諫。其辭曰:

  臣聞物有同類而殊能者,故力稱烏獲,捷言慶忌,勇其賁、育。臣之愚,竊以為人誠有之,獸亦宜然。今陛下好陵阻險,射猛獸,卒然遇逸材之獸,駭不存之地,犯屬車之清塵,輿不及還轅,人不暇施巧,雖有烏獲、逢蒙之技不能用,枯木朽株盡為難矣。是胡越起於轂下,而羌夷接軫也,豈不殆哉!雖萬全而無患,然本非天子之所宜近也。

  且夫清道而後行,中路而馳,猶時有銜橛之變。況乎涉豐草,騁丘虛,前有利獸之樂,而內無存變之意,其為害也不亦難矣!夫輕萬乘之重不以為安,樂出萬有一危之塗以為娛,臣竊為陛下不取。

  蓋明者遠見於未萌,而知者避危於無形,禍固多藏於隱微而發於人之所忽者也。故鄙諺曰:「家累千金,坐不垂堂。」此言雖小,可以諭大。臣願陛下留意幸察。

  上善之。還過宜春宮,相如奏賦以哀二世行失。其辭曰:

  登陂陁之長阪兮,坌入曾宮之嵯峨。臨曲江之隑州兮,望南山之參差。岩岩深山之谾々兮,通谷豁乎<谷今>谺。汨淢靸以永逝兮,注平皋之廣衍。觀眾樹之蓊薆兮,覽竹林之榛榛。東馳土山兮,北揭石瀨。弭節容與兮,歷吊二世。持身不謹兮,亡國失勢;信讒不寤兮,宗廟滅絕。烏乎!操行之不得,墓蕪穢而不修兮,魂亡歸而不食。

  相如拜為孝文園令。上既美子虛之事,相如見上好仙,因曰:「上林之事未足美也,尚有靡者。臣嘗為《大人賦》,未就,請具而奏之。」相如以為列仙之儒居山澤間,形容甚臞,此非帝王之仙意也,乃遂奏《大人賦》。其辭曰:

  世有大人兮,在乎中州。宅彌萬里兮,曾不足以少留。悲世俗之迫隘兮,朅輕舉而遠遊。乘絳幡之素蜺兮,載雲氣而上浮。建格澤之修竿兮,總光耀之采旄。垂旬始以為幓兮,曳慧星而為髾。掉指橋以偃■兮,又猗抳以招搖。攬攙搶以為旌兮,靡屈虹而為綢。紅杳眇以玄湣兮,猋風涌而雲浮。駕應龍象輿之蠖略委麗兮,驂赤螭青虬之蚴蟉宛蜓。低卬夭蟜裾以驕驁兮,詘折隆窮躩以連卷。沛艾赳螑仡以佁儗兮,放散畔岸驤以孱顏。跮踱輵螛容以骫麗兮,蜩蟉偃寋怵彘以梁倚。糾蓼叫奡踏以■路兮,薎蒙踴躍騰而狂趭。蒞颯芔歙焱至電過兮,煥然霧除,霍然雲消。

  邪絕少陽而登太陰兮,與真人乎相求。互折窈窕以右轉兮,橫厲飛泉以正東。悉征靈圉而選之兮,部署眾神於搖光。使五帝先導兮,反大壹而從陵陽。左玄冥而右黔雷兮,前長離而後矞皇。廝征伯僑而役羨門兮,詔岐伯使尚方。祝融警而蹕御兮,清氣氛而後行。屯余車而萬乘兮,綷雲蓋而樹華旗。使句芒其將行兮,吾欲往乎南娭。

  歷唐堯於崇山兮,過虞舜於九疑。紛湛湛差差錯兮,雜遝膠輵以方馳。騷擾沖蓯其紛拏兮,滂濞泱軋麗以林離。攢羅列聚叢以籠茸兮,衍曼流爛痑以陸離。徑入雷室之砰磷鬱律兮,洞出鬼谷之堀礨崴魁。遍覽八紘而觀四海兮,朅度九江越五河。經營炎火而浮弱水兮,杭絕浮渚涉流沙。奄息蔥極泛濫水娭兮,使靈媧鼓琴而舞馮夷。時若曖曖將混濁兮,召屏翳誅風伯,刑雨師。西望崑崙之軋沕荒忽兮,直徑馳乎三危。排閶闔而入帝宮兮,載玉女而與之歸。登閬風而遙集兮,亢鳥騰而壹止。低徊陰山翔以紆曲兮,吾乃今日睹西王母。暠然白首戴勝而穴處兮,亦幸有三足烏為之使。必長生若此而不死兮,雖濟萬世不足以喜。

  回車朅來兮,絕道不周,會食幽郁。呼吸沆瀣兮餐朝霞,咀噍芝英兮嘰瓊華。僸祲尋而高縱兮,紛鴻溶而上厲。貫列缺之倒景兮,涉豐隆之滂濞。騁游道而修降兮,騖遺霧而遠逝。迫區中之隘陝兮,舒節出乎北垠。遺屯騎於玄闕兮,軼先驅於寒門。下崢嶸而無地兮,上嵺廓而無天。視眩泯而亡見兮,聽敞怳而亡聞。乘虛亡而上遐兮,超無友而獨存。

  相如既奏《大人賦》,天子大說,飄飄有陵雲氣游天地之間意。

  相如既病免,家居茂陵。天子曰:「司馬相如病甚,可往從悉取其書,若後之矣。」使所忠往,而相如已死,家無遺書。問其妻,對曰:「長卿未嘗有書也。時時著書,人又取去。長卿未死時,為一卷書,曰有使來求書,奏之。」其遺札書言封禪事,所忠奏焉,天子異之。其辭曰:

  伊上古之初肇,自顥穹生民。歷選列辟,以迄乎秦。率邇者踵武,聽逖者風聲。紛輪威蕤,堙滅而不稱者,不可勝數也。繼《昭》、《夏》,崇號諡,略可道者七十有二君。罔若淑而不昌,疇逆失而能存?

  軒轅之前,遐哉邈乎,其詳不可得聞已。五三《六經》載籍之傳,維見可觀也。《書》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因斯以談,君莫盛於堯,臣莫賢於后稷。后稷創業於唐,公劉發跡於西戎,文王改制,爰周郅隆,大行越成,而後陵遲衰微,千載亡聲,豈不善始善終哉!然無異端,慎所由於前,謹遺教於後耳。故軌跡夷易,易遵也;湛恩龐洪,易豐也;憲度著明,易則也;垂統理順,易繼也。是以業隆於繦保而崇冠乎二後。揆厥所元,終都攸卒,未有殊尤絕跡可考於今者也。然猶躡梁甫,登太山,建顯號,施尊名。大漢之德,逢涌原泉,沕譎曼羨,旁魄四塞,雲布霧散,上暢九垓,下溯八埏。懷生之類,沾濡浸潤,協氣橫流,武節焱逝,爾陿游原,迥闊泳末,首惡郁沒,闇昧昭晰,昆蟲闓怪,回首面內。然後囿騶虞之珍群,徼麋鹿之怪獸,導一莖六穗於皰,犧雙觡共抵之獸,獲周餘放龜於岐,招翠黃乘龍於沼。鬼神接靈圉,賓於閒館。奇物譎詭,俶倘窮變。欽哉,符瑞臻茲,猶以為薄,不敢道封禪。蓋周躍魚隕杭,休之以燎。微夫斯之為符也,以登介丘,不亦恧乎!進攘之道,何其爽與?

  於是大司馬進曰:「陛下仁育群生,義征不譓,諸夏樂貢,百蠻執贄,德牟往初,功無與二,休烈液洽,符瑞眾變,斯應紹至,不特創見。意者太山、梁父設壇場望幸,蓋號以況榮,上帝垂恩儲祉,將以慶成,陛下嗛讓而弗發也。挈三神之歡,缺王道之儀,群臣恧焉。或謂且天為質闇,示珍符固不可辭;若然辭之,是泰山靡記而梁父罔幾也。亦各並時而榮,咸濟厥世而屈,說者尚何稱於後,而雲七十二君哉?夫修德以錫符,奉符以行事,不為進越也。故聖王弗替,而修禮地祇,謁款天神,勒功中嶽,以章至尊,舒盛德,發號榮,受厚福,以浸黎民。皇皇哉斯事,天下之壯觀,王者之卒業,不可貶也。願陛下全之。而後因雜縉紳先生之略術,使獲曜日月之末光絕炎,以展采錯事。猶兼正列其義,祓飾厥文,作《春秋》一藝。將襲舊六為七,攄之無窮,俾萬世得激清流,揚微波,蜚英聲,騰茂實。前聖之所以永保鴻名而常為稱首者用此。宜命掌故悉奏其儀而覽焉。」

  於是天子沛然改容,曰:「俞乎,朕其試哉!」乃遷思回慮,總公卿之議,詢封禪之事,詩大澤之博,廣符瑞之富。遂作頌曰:

  自我天覆,雲之油油。甘露時雨,厥壤可游。滋液滲漉,何生不育!嘉穀六穗,我穡曷蓄?

  匪唯雨之,又潤澤之;匪唯偏我,泛布護之;萬物熙熙,懷而慕之。名山顯位,望君之來。君兮君兮,侯不邁哉!

  股股之獸,樂我君圃;白質黑章,其儀可喜;旼々穆穆,君子之態。蓋聞其聲,今視其來。厥塗靡從,天瑞之徵。慈爾於舜,虞氏以興。

  濯濯之麟,游彼靈畤。孟冬十月,君徂郊祀。馳我君輿,帝用享祉。三代之前,蓋未嘗有。

  宛宛黃龍,興德而升;采色玄耀,炳炳輝煌。正陽顯見,覺寤黎烝。於傳載之,雲受命所乘。

  厥之有章,不必諄諄。依類托寓,諭以封巒。

  披藝觀之,天人之際已交,上下相發允答。聖王之事,兢兢翼翼。故曰於興必慮衰,安必思危。是以湯、武至尊嚴,不失肅祗,舜在假典,顧省厥遺:此之謂也。

  相如既卒五歲,上始祭后土。八年而遂禮中嶽,封於太山,至梁甫,禪肅然。

  相如它所著,若《遺平陵侯書》、《與五公子相難》、《草木書篇》,不採,采其尤著公卿者雲。

  贊曰:司馬遷稱:《春秋》推見至隱,《易本》隱以之顯,《大雅》言王公大人,而德逮黎庶,《小雅》譏小己之得失,其流及上。所言雖殊,其合德一也。相如雖多虛辭濫說,然要其歸引之於節儉,此亦《詩》之風諫何異?」揚雄以為靡麗之賦,勸百而諷一,猶騁鄭、衛之聲,曲終而奏雅,不已戲乎!

譯文

 相如作郎官幾年,適逢唐蒙奉命開通夜郎及西面的焚中,徵發巴郡、蜀郡的官吏士卒一千人,郡中又多派出幾萬人從陸路水道轉運糧食,拿戰時法處死違令的首領,巴、蜀二郡人民大為驚恐。皇上得知此事,便派遣司馬相如責備唐蒙等,趁此告知巴、蜀二郡的人民,說明唐蒙的這些做法並非皇上的本意。檄文說:告知巴郡、蜀郡太守:蠻夷不服漢朝管轄,已有很長時間沒有討伐了。他們時常侵犯邊境,使軍士將佐勞苦。當今皇上登位,存恤撫養天下,和睦安穩中國。然後興師出兵,在北方討伐匈奴,單子恐懼,拱手臣服,屈膝求和。康居等西域各國,派使臣攜帶厚禮,進獻貢品,參加祭祀。軍隊指向東方,閩越被平定。安撫右方的番禺,南粵王派遣太子入朝。南夷的君主,西焚的大帥,經常效勞,貢獻朝廷,不敢懈怠,盼望早曰歸附道義,想為漢家效力,衹因路程遙遠,山河阻隔,不能親自致意。那些不順從的已經誅滅,而為善的未曾受到獎賞,因此派遣中郎將前往使其歸服。徵發巴郡、蜀郡的士卒各五百人,藉以供奉禮品,警衛使者以防止發生意外,沒有戰爭之事,戰鬥之患。如今聽說有興兵之事,使年輕人感到驚恐,年高者心生憂患,郡中又擅自轉運輸送糧食物資,這都不是陛下的本意。應徵的人有的自殺,有的逃跑,遣也不是臣民所應有的節操。

  邊境郡縣的士卒,聽說烽火舉起,積薪燃燒,都拿上弓箭馳馬進擊,扛着武器奔向戰場,累得汗水直流仍然緊緊相隨惟恐落在人後。打起仗來撞擊利刃,冒着飛箭,為了道義勇往直前,不向後退,人人懷着憤怒之心,簡直如報私仇一樣。他們難道喜死厭 生,非編入戶籍的良民,而與巴郡、蜀郡不是同一個君主嗎?而是籌劃思考深遠,把國家的危難放在前面,樂意履行臣民的義務啊!過去有的人剖符封賞,分圭受爵,位至列侯,居住上等住宅,臨死為後代留下尊貴的稱號,給子孫傳下封上,他們生前做事極為忠敬,居官甚為安逸,死後名聲延續無窮,功業昭著永不滅絕。因此賢人君子,以肝腦塗抹中原,拿血肉滋潤塹草也在所不惜。如今奉幣使到了南夷,即自相殘殺,有的逃跑受戮,身死而無美好的名聲,應當稱為最蠢的人,恥辱涉及父母,被天下人所譏笑。人的度量差距難道不是很遠嗎!當然這也不僅僅是那些應徵的人的罪過,還在於他們的父兄管教導不嚴,沒有給子弟作出表率,人們沒有操守不知羞恥,而風俗也不淳厚了。他們中的有些人遭受誅殺,不也是應該的嗎!

  當今皇上擔心使者和官員會像這個樣子,哀傷不賢的愚民也是如此,因此派遣誠信的使者把徵發士卒的事明白地告知百姓,趁此機會斥責那些不忠逃跑和自殺的蠢人,責怪掌管教化的三老與孝悌不教誨之過。當前正值耕種時節,特別慎重考慮不去煩勞百姓,已經親自面告郡旁近縣之人,擔心邊遠處所和溪谷山澤的人民不能普遍聽到,檄文到達之曰,趕快下發到各個縣、道,普遍告知皇上的心意,希望不要忽視。相如返回報告。唐蒙已經打通了夜郎,趁此開通去西南夷的道路,徵發巴、蜀、廣漢三郡的士卒,做工的幾萬人。築道兩年,道未修成,士卒多數死亡,耗費的錢用億來計算。蜀郡之民和漢朝當權者多數人說那對國家不利。當時印夷和榨的長帥聽說南夷與漢朝交往,得到的賞賜多,多數情願成為漢朝的臣國,請求給他們設置官吏,使與南夷同等待遇。天子詢問翅扣,扭迦說:「印、榨、冉、驍這些夷族靠近蜀郡,道路也容易開通,秦朝時曾經開通置為郡縣,到漢朝建立後罷廢。現在如果又開通它,給設置郡縣,勝過南夷。」天子認為說得對,於是拜相如為中郎將,持節出使西夷。副使有王然於、壺充國、呂越人,駕着四輛傳車,打算依靠巴、蜀二郡的官吏和財物來拉攏、收買西南夷。到達蜀郡,蜀郡太守及所屬官員都到郊界之上迎接,縣令親自背負弓箭在前面引路,蜀郡的人以此為榮。於是卓王孫和臨印的長輩都憑藉姻親關係到相如門下,奉獻牛肉和酒以討取相如的歡心。卓王孫感嘆不已,自以為讓女兒匹配司馬長卿晚了,便分給女兒豐厚的財物,與兒子分得的均等。司馬長卿派人平定西南夷,印、榨、冉、騵和斯榆的君長都請求臣服於漢朝。於是拆除舊的關隘,新關更加往外擴展,西到沬水、若水,南達烊舸邊界,開通靈山道,在孫水上架橋,用以連通工口、榨。返回報告,天子大為高興。

  相如出使時,蜀郡年高者多數說開通西南夷沒有用處,大臣也有人認為是這樣的。相如想勸諫皇上,又想到本已建議在先,不敢背棄前言,便寫文章,藉與蜀郡父老談話的形式,自己質問對方,用以諷諫天子,且就此宣告其旨令,讓百姓知道天子的心意。他的文章說:漢朝興起七十八年,恩德美盛已有六代,威武雄壯,恩惠深廣,澤及群生,充滿中外。於是派遣使者西征,荒蠻順流退讓,王風覆蓋之處,無不隨風偃倒。於是冉夷朝見,驥夷服從,平定榨都,撫恤Ip都,占領斯榆,攻下苞蒲,車馬絡繹往返,將要柬報朝廷,驅車到達蜀都。地方上德望高的年長者和高級官員等二十七人,莊嚴地去拜見使者。寒暄畢,就進氰苴:「聽說天子對於夷狄,原則上是牽制它們不使斷絕關係罷了。如今使三郡的士卒疲勞,開通去夜郎的道路,至今三年,其功未成,士卒勞苦疲倦,萬民供應不能滿足;現在又接着開通西夷,百姓力盡,恐怕不能完成此業,造也是使者的牽累,私下為你擔憂。況且印、榨、西莢與中原並列,經歷的年代已多,記不清了。自古帝王,雖有仁德不能招來,雖有強力不能併吞,想來恐怕足因其道路艱險遙遠大概不可能吧!如今分割編戶之民的財物而令夷狄之人富足,使帝王所依靠的平民疲睏而開拓無用之地,我們見識短淺,不知所說的對或是不對?」

  使者說:「為什麼說這話呢?倘若像你們所說的,那就是巴、蜀之民沒有必要改變原先那些類似夷狄的服裝習俗了。我總是不愛聽這種話。然而這個事情重大,因此不是旁觀者所能了解的。我的行程緊急,沒有機會給你們捆解釋了。請允許我給先生們粗略地陳述一下其中的情形:

  「大凡世間有異乎尋常的人才,然後才有異乎尋常的事業;有異乎尋常的事業,才有異乎尋常的功勳。異乎尋常,原本是平常的人見到之後以為奇異的。所以說異乎尋常的東西開始出現時,眾民感到恐懼;及至它獲得成功,天下便平安了。

  「從前洪水翻騰,泛濫漫溢,人民趨高避低到處遷移,地面崎嶇不得安居。夏禹為此憂愁,便堵塞洪水疏通江河,分散深水賑濟救災,從此水流向東方,歸入大海,天下永寧。當此費力之時,難道辛苦的衹有人民嗎?夏禹煩于思慮,親自參與勞作,手腳上磨出了老繭,腿上看不到肌肉,皮膚長不出汗毛。因此美好的功業顯於萬世,美名稱頌流傳至於今日。

  「賢明的君主踐履大位,難道僅僅瑣碎狹隘,拘泥於文字,牽涉於流俗,沿着古代的傳說和記載,討好當世、人云亦云嗎!必將有崇高宏大的議論,能夠開創基業傳給後代,為子孫萬世制定法度。故其能奔走趨赴而包容眾物,勤于思索而與天地並列。況且《詩經》中不是說過:『普天之下,沒有什麼地方不是王的領土;四海之內,沒有哪一個不是王的臣民。』所以天地之內,八方之外,浸潤有餘,若有哪個有生命的東西沒有受到滋潤,那是賢明的君主認為恥辱的事。如今疆界之內,卿大夫之類,都得到了幸福,沒有缺遣。而夷狄乃是習俗不同的地區,遼遠隔絕,是流放叛逆的場所,那裡車船不通,人跡罕車。政治和教化尚未推行,前代遺留的懿美風尚還沒顯露,接納它則在邊境上觸犯澧義,拋棄它則野蠻橫行,肆意殺害他們的君主,顛倒君臣地位,尊卑等級?昆亂,父兄無罪被殺,孤兒淪為奴隸,被抓被搶被關押的人們哭號泣涕。內向中原而怨,說:『聽說中原有最美的仁政,德政多而恩惠廣,人們沒有不合適的處所,今日為何偏偏遺棄了我!』踮起腳跟想念,猶如枯萎乾旱的草木渴望下雨,即使兇狠暴烈的人也會為此垂下眼淚,何況當今皇上聖明,又怎能停止開通夷狄?所以向北面派出軍隊討伐強悍的匈奴,向南面派遣急馳的使者責問強勁的南越。派使者四面宣諭恩德,西夷和西南夷二方的君長像魚集上流,希望得到爵號的有幾億個。因此才以沬水、若水為關隘,拿胖舸作邊界,疏通去囊山的道路,在孫水的源頭架橋,開創道德的通路,流傳仁義的傳統,將要廣泛地施行恩惠,安撫和駕馭遠方,使疏遠者不被關閉,昏暗處有光明照耀,用以平息這兒的戰事,停止那兒的征討。遠近一體,中外安康,不是也快樂嗎?救助人民於水深火熱之中,尊奉皇帝的美德,扭轉末世的衰頹,繼承周代開國君主的事業,這就是天子的當務之急。百姓雖然勞苦,又怎麼可以停止呢?

  「況且帝王的事業本來就是從憂患開始而以安樂告終的。既然如此,那麼天命的徵兆,全在這裹。將要增泰山之封,加梁父之憚,使車上的鸞鈴和協叮噹作響,讓音樂和歌頌之聲張揚,上與五帝同高大,下登三王之上。觀看者沒看到手指,諦聽者沒聽見聲音,好像焦明鳥已經翱翔在遼闊的天空,而張綱捕鳥的入仍在注視着湖澤一樣。可悲啊!」

  於是各位大夫茫然喪失了他們來時所抱的期望和進見時要陳述的意見,感嘆地一道稱頌說:「確實啊漢朝的恩德,這正是我們所希望聽到的。百姓雖然勞倦,請讓我們以身作則,走在百姓的前面。」精神悵惘而移足後退,過了一會兒而告辭退出。

  自那以後,有人上書告發相如出使時接受別人給予的金錢,被免去了官職。過了一年多,又被召見任為郎官。

  相如口吃卻擅長寫文章。經常患消渴病。與卓氏結親,財產豐饒。因此他擔任官職,不曾願意參與公卿和國家之事,託言有病閒居家中,不羨慕官職爵位。曾經跟隨皇上到長楊宮打獵。這時天子正喜歡親自擊殺熊、野豬,驅馬追逐野獸,相如上疏勸諫。疏文寫道:我聽說有的人類型相同而能力不同,所以論力氣稱烏獲,講敏捷言慶忌,談勇猛數孟賁和夏育。我愚昧,私下認為人確實有這種情形,獸類也應該如此。如今陛下喜愛登上險要的地方,射擊猛獸,突然遇上特別厲害的野獸,在意料不到的地方使馬受驚,冒犯您清道的副車,乘輿來不及旋轉車轅,侍衛沒機會施展技巧,縱然有烏獲、逢蒙那樣的技藝,才能得不到發揮,就連枯朽的樹木都可以成為禍害了。就像胡人越人起兵於京城,而羌人、夷人也很接近,難道不危險嗎?即使絕對安全無災禍發生,然而這原本不是天子所應接近的地方啊。況且警戒行人,隨後前進,中斷道路,驅車而行,也時常出現銜在馬121中的鐵勒和橫木折斷的事件。何況在繁茂的草叢中經過,到荒丘上奔馳,眼前有獵獲野獸的快樂,內心沒有應付意外事變的防備,恐怕災禍也是不難發生的了!看輕帝王的尊位不以平安為樂事,而以行進在萬一有危險的道路上為歡樂,我認為陛下不要這樣做。大概明察的人能遠見尚未萌芽的事物,聰明的人能在尚無形跡的情況下避開災禍,災禍本來大多隱藏在不易察覺的地方,發生在人們疏忽大意的時候。所以俗諺說: 「家中積累千金,不在屋檐垂瓦下坐。」造話雖然說的是小事,卻可以用來比喻大事。我希望陛下能留心詳審這些話。皇上認為寫得好。返回時路過宜春宮,相如獻賦,用以哀憫秦二世行為的失誤。他的辭寫道: 登上傾斜不乎的長山坡,一併進入宮殿重重嵯峨,憑臨曲江彎彎的碼頭,遠望南山層層參差。高聳的深山如此綿長,相通山谷深不可及。水流湍急倏息永逝,注入水遏廣闊的地域。觀眾樹茂密成蔭,看竹子片片成林。東奔流過土山,北渡淺流激石。欲停還停,憑弔二世。作事不謹慎,導致亡國失勢;聽信讒言不醒悟,宗廟被滅絕。唉呀!沒有操行的入主,墳墓被污穢沒有人修整,魂靈沒有去處,沒有人供奉。相如被任命為孝文園令。天子讚美子虛之事以後,相如見皇上喜愛仙道,於是說: 「上林之事並不夠美,還有華麗的。我曾經寫作《大人賦》,尚未完成,請允許我寫成獻上。」相如認為傳說的諸仙術士居住在山澤之間,形體容貌甚瘦,這不像是帝王的仙意,於是便寫成《大人賦》。他的賦寫道:世上有天子在中州,廣宅萬里卻不能停留。悲傷世俗如此狹隘,離開它輕裝而遠遊。車駕紅旗飄舞踏上白色的霓,載着雲氣向上浮。建格澤星的光柱作長長的旗竿,系攏光芒作旌旗的旄。垂掛著作旬始星旌旗的流蘇,拖着光尾的彗星作旌旗上裝飾的羽毛。那旗幟隨風翻搖拽杖,又猗昵而招搖。拿來天攙、天槍星讓它們作旌旗,披裹着彎彎的虹做的彩綢。紅靄杳渺而氳氤,應氣動而風涌雲浮。駕飛龍乘象車行走逶迤,驅赤龍青虬遊行蜿蜒。昂首曲頸恣意表現着驕傲,上下起伏騰挪翻卷。忽而凝步而靜佇,忽而翹首釋放着尊嚴。進退踱步輾轉相隨,左顧右盼奔走相倚。糾纏着叫囂着踐踏着,不知道為什麼又馳躍如狂蛟。吐氣間火閃電過,朗朗霧除豁然雲消。

  斜渡束極而登上北極,與仙人相邀求。相互交往致意向西轉,又橫過飛泉以向正東。全部徵集仙子而挑選之,安排眾神於北斗搖光。讓五帝作先導,摒退太一而用侍從仙人陵陽。左邊是玄冥右邊是黔雷,前面是長離後面是南皇。僕役是仙人征伯僑、羨門高,吩咐岐伯去管理藥方。讓祝融警衛清道,廓清惡氣而後行。

  集合我的車一萬乘,用五彩云為蓋立華麗的旗。讓句芒為將領從行,我想去南方遊戲。走過唐堯所在的崇山,走過虞舜所在的九疑,路途紛繁交錯,驅馳車乘雜沓驅馳。橫衝直撞踏采紛至,無邊無際瀚漫淋濰。攢攏羅列而聚集,漫散流亂光怪陸離。直入雷淵聽隆隆雷聲,穿出鬼谷看山勢突嵬。遍覽八荒觀四海,盡渡九江越五河。經過火焱山又漂流於弱水,涉水江中沙洲也見過大漠流沙。源出蔥嶺的河水供我嬉戲,讓女媧鼓琴河伯舞戚。這時像是暗時混濁,就召討雷神刑誅風伯、雨師。西望崑崙山渾惡不明,徑直飛馳向三危。推天門而入帝宮,載玉女而返回。登上閩風山遠遠的召集,像鳥一樣飛翔又整齊停止。在陰山低空盤旋折曲,我現在才看見了西王母。皓然白髮戴玉簪住洞穴,也幸虧有三足青鳥為她役使。一定如此才能長生不死,雖能渡過萬世也不足喜。

  回車離去,跨過不周山會食在幽都。吸露水餐朝霞,品嘗芝英和瓊華。仰首向上漸漸地高升,紛紛騰躍而急飛。穿遇高空電閃的光影,渡過雨師的大雨狂疾。馳騁游車導車從天而下,留下迷霧遠遠而逝。迫於家中太狹隘,緩緩地向北出界一望無垠,把車騎留在玄邇,讓先輩留在丟韭旦,下看深遠不見大地,仰視寥廓不見天。目光眩暈看不見,聽力模糊無所聞。乘着虛無而游思遠遐,超越有無而獨存。

  相如進獻《大人賦》後,天子大為高興,飄飄然有凌雲的氣概,好像有遨遊於天地之間的意境。

  相如因病免職以後,居住在茂陵家中。天子說:「司馬相如病得厲害,可派人去把他寫的書都取來,你現在去已經落在別人後面了。」派遣所忠前去時,相如已死,家中沒有留下的書。問他的妻子,回答說: 「長卿原來不曾有書。他時常寫書,又時常被人拿去。長卿沒有死時,寫了一卷書,說有使者來尋書時,就獻給朝廷。」他遣留下來的書札說到封憚的事,所忠進獻給天子,天子認為此書奇異。他的書說:遠古開天闢地之始,天生眾民。歷數歷代君主,直到秦。循着近世的遺蹟,聽聽遠古的風聲。混雜紛亂,沉埋而不為世所稱道的,不計其數。發揚正大光明,崇尚尊號美謐,封禪於泰山者可說有七十二君。沒有誰施政善良而不興盛,誰逆行失德而能久存?軒轅之前,時間極遠,事物邈茫,其間的詳情已無從知道了。五帝、三王由於《六經》典籍的記載和傳說,其遣風可知。《尚書》說:「君主英明啊!大臣得力!」據此而論,君主沒有哪個能比唐堯美盛,臣下沒有哪個比后稷賢能。后稷在唐堯時創立功業,公劉在西戎得志,文王改革制度,至周極為昌盛,實現太平之道,功業於是而成,以後雖衰頹微弱,千載沒有惡聲,難道不是善始善終!然而沒有別的緣故,不過是在開始時謹慎,在終結時小心地秉承遣訓罷了。所以規範簡易,容易遵奉;恩德深廣,容易富足;法度明確,容易仿效;基業承接順理,容易繼承。因此王業在成王時興隆,功績卻在文王、武王時造就。度量其始,競於所終,沒有特別突出和異乎尋常的事跡可以和漢朝相比較。然而還登上泰山和梁父山,建立顯貴的尊號,施加崇高的美名。大漢的恩德,像源泉一樣涌流,澤及遍地,廣被四方,像雲霧一樣散布,上通九天,下流八方。凡屬生物,皆被恩澤,和氣橫溢四方。武威烈焰奔騰,近狹之地游經根本,遠闊之處澤及枝葉,罪魁禍首皆已湮滅,夷狄之人見到光明,各種動物歡樂喜悅,回過頭來面向中原。然後畜養成群的珍貴的縐虞,攔截罕見的麋鹿怪獸,從庖廚選一莖六穗之米供給祭祀,拿長出雙角的野獸作為祭品,在岐山之旁獲得周代放養的遣龜,在沼澤招來黃帝登仙時乘坐的神馬。至德與神明相通,仙人在閒館旅居,奇物變化莫測,卓越之才可以深究變化。敬佩啊,符光祥瑞至此,仍然以為德薄,不敢講到封禪。周代時跳躍的魚兒墜落到船上,武王烘烤了拿它祭天,把它作為符兆,是多麼微小啊,但是要是以白魚為祥瑞去登上泰山,不是顯得慚愧嗎?周朝不可以封禪而去封撣,漢朝可以封禪而不封憚,爭、讓差異多麼大啊!

  於是大司馬向皇上進言說:「陛下仁愛撫育天下百姓,依仗道義征討不順,華夏樂意貢獻,蠻夷齎禮朝見,德同當初,功無與比,盛美的功業融和,符兆祥瑞多變,應期相續而至,不是第一次出現。想來大概是泰山和梁父山的壇場盼望皇上臨幸,欲加上尊號以和前代比榮耀,上天垂恩積福於下,要實行慶告成功之禮,陛下謙虛禮讓,不肯舉行封憚。斷絕天、地、山三神的喜悅,使王道的禮義闕失,群臣慚愧呀!有人說,況且天意誠然已經暗示,珍稀的符兆本來不可辭讓;假若辭讓它,就是泰山將無立表記的機會而梁父山無享受祭禮的希望了。況自古帝王如果都是與時而榮,帝位結束而祭祀斷絕,述說者還有什麼可以稱述於後代,而能說有七十二位君主封禪過泰山呢?德行修明而賜給符瑞,尊奉符瑞而行封禪,不算是苟進越禮。所以聖明的君主不廢封憚,而尊敬地禮奉土神,誠懇地謁告天神,在中嶽刻石記功,以此彰明至上的地位,舒展隆盛的德行,顯露榮耀的稱號,承受豐厚的福祿,用以浸潤眾民。這種事美盛啊!天下的雄偉景象,帝王的宏大事業,不可減損呀!希望陛下辦得更加完備。然後匯集群儒見解,使他們得到曰月餘光末焰的照耀以提拔他們的官職,施展他們的事業。因而兼天時正人事陳列封禪意義,校訂潤飾其文,作為《春秋》筆法新的一經,將沿襲原有的「六經」而增為「七經」,述之無窮,使萬代得以激發忠義之士,光大隱微之波,飛傳英華之聲,騰馳茂盛之實。以前的聖君之所以能夠永遠保持他的美名而時常被讚頌,就在於這個緣故。應該讓掌故把封禪的禮儀呈奏給您觀覽。」

  於是天子感動地改變了神色,說:「是啊,我來嘗試一下吧!」便改變想法,轉換念頭,總括公卿的議論,諮詢封憚的大事,作詩歌詠大澤的廣博,增廣符瑞的富饒。於是作頌說:

  自我天覆,雲之油油。甘露時雨,厥壤可游。滋液滲漉,何生不育!嘉穀六穗,我穡曷蓄?

  匪唯雨之,又潤澤之;匪唯偏我,泛布護之;萬物熙熙,懷而慕之。名山顯位,望君之來。君兮君兮,侯不邁哉!

  股股之獸,樂我君圃;白質黑章,其儀可喜;畋吱穆穆,君子之態。蓋聞其聲,今視其來。厥塗靡從,天瑞之徵。茲爾於舜,盧壓以興。

  濯濯之麟,游彼靈峙。孟冬十月,君徂郊祀。馳我君輿,帝用享祉。三伐之前,蓋未嘗有。

  宛宛黃龍,興德而升;采色玄耀,炳炳輝煌。正陽顯見,覺寤黎燕。於傳載之,雲受命所乘。

  厥之有章,不必諄諄。依類托寓,諭以 封巒。

  翻開《六經》來看,天道和人道界限已經連接,上天和下民相互表達和諧。聖王的 事業,兢兢業業,小心翼翼。所以說「興盛的時候一定要考慮衰亡,平安的時候一定要想到危險」。因此商湯和周武王居至尊之位,不失恭敬之禮;虞舜觀察星象,察看政事的得失。說的就是造回事。司馬相如已死去五年,天子方才祭祀地神。八年,遂先敬中嶽之神,再封泰山,到梁父山,祭肅然山。

  相如的其他著作,如《遣平陵侯書》、《與五公子相難》、《草木書篇》沒有採錄,衹採錄他在公卿大臣中特別知名的文章。

  贊曰:太史公稱:「《春秋》以微妙的言辭推求人事大義, 《易經》以自然之微妙着明人事,《大雅》言王公大人而德至平民,《小雅》以己之得失非難政事,其流言至於王公大人。所以言詞的外表雖有不同,在符合道德標準上都是一致的。相如雖然多有虛構言詞和誇張說法,然而其要領歸結到一處,還在於提倡節儉,這與《詩經》的諷諫有什麼不同?」揚雄以為他華麗的辭賦,鼓勵奢靡的言辭占多數,勸諫節儉的言辭不過百分之一,好像奔馳在淫靡的鄭、衛之聲中,曲終時才奏雅樂,這不也是輕薄之戲嗎![1]

作品出處

本文出自《漢書》。

《漢書》,又稱《前漢書》,由我國東漢時期的歷史學家班固編撰,是中國第一部紀傳體斷代史,「二十四史」之一。《漢書》是繼《史記》之後我國古代又一部重要史書,與《史記》、《後漢書》、《三國志》並稱為「前四史」。 《漢書》全書主要記述了上起西漢的漢高祖元年(公元前206年),下至新朝的王莽地皇四年(公元23年),共230年的史事。《漢書》包括紀十二篇,表八篇,志十篇,傳七十篇,共一百篇,後人劃分為一百二十卷,共八十萬字。[2]

作者簡介

班固(32年—92年),字孟堅,扶風安陵(今陝西咸陽東北)人,東漢著名史學家、文學家。班固出身儒學世家,其父班彪、伯父班嗣,皆為當時著名學者。班固一生著述頗豐。作為史學家,《漢書》是繼《史記》之後中國古代又一部重要史書,「前四史」之一;作為辭賦家,班固是「漢賦四大家」之一,《兩都賦》開創了京都賦的範例,列入《文選》第一篇;同時,班固還是經學理論家,他編輯撰成的《白虎通義》,集當時經學之大成,使讖緯神學理論化、法典化。

班固還著有詩、銘、誄、頌、書、文、記、論、議、六言等,共41篇。《隋書•經籍志》載有《班固集》十七卷,可惜早已亡佚,現存的《班蘭台集》是明代學者輯錄而成的。[3]

參考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