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東森)檢視原始碼討論檢視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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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是中國當代作家東森寫的散文。
作品欣賞
味
在莊嚴的法庭上,準備離婚的夫婦,指着對方的鼻子謾罵着,激烈到旁若無人,只因不願撫養他們的親生兒子。幼小的你,曾經是他們愛情的結晶,現在卻變成了女媧殘缺的作品。先天殘疾的你,不過就是左手手指略微畸形。你蜷縮着殘缺的左手,望着這喧鬧的畫面,孤零零地坐在冰冷的旁聽席上,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此時此刻,幼稚天真的你還看不懂這場景。你還不怎麼會說話,根本不知人間疾苦。你的未來,到底該何去何從?
漸漸地,你長大了。你常常回憶起父母離婚時的往昔,不由地黯然神傷。媽媽走了,爸爸也有了他的新家庭。爺爺告訴你,只要他還活着一天,就會供你讀書,只有努力奮鬥未來才有希望。你擦乾眼淚,把爺爺的話記在了心裡。
天蒙蒙亮的時候,你就起床了。出門的時候,早點鋪子還沒有客人。老闆剛剛把熱騰騰的麵條鋪好,你就買了第一碗麵,吃的時候,也不忘多看一眼英文單詞。當所有人都睡着了,你還保持着白天的動作,奮筆急書着。偶爾累了,你會搖頭晃腦,抬頭望着窗外的月亮。就這樣,日復一日。
拿到錄取通知書的那一天,好像穿過了崇山峻岭,到達了彼岸的你,迫不及待地一路奔跑着回家,去向爺爺宣告「革命勝利」的好消息。但走到家門口時,他那一瘸一拐的身影讓你突然慢下了腳步,平復了你激動的心情。這世上最愛你的人老了,以後的路,或許會更孤單也更艱苦。你不敢奢望他會一直陪在你身邊,但是他的那句「只有努力奮鬥未來才有希望」永遠刻在你的心裡。你堅信,只要做到爺爺說的這句話,就能克服所有的艱難困苦。
辣
暴雨連續下了好幾個月,天天在律所里認真工作的她,還在等待着你回家。而此時此刻的你,卻奮力奔跑在荊江大堤上。
你被洪水沖走的那一瞬間,連手裡的沙袋也嘆息着,怎麼未能留住你的生命。那穿着軍裝的你,勇敢地面對着死亡的突然降臨時,面帶着微笑。這洪水震撼着大堤的場面似乎已經毫不可怕,只因你的臉上,顯不出一絲畏懼。可惜,那晴天霹靂的感受化作一股撕心裂肺的悲鳴,它永遠地深埋在了她的眼淚里。
在深夜的車站,她把背包磨損的一面緊緊地靠在內側,匆匆從人群中走過。她在宵夜攤上買了一碗餛飩,一回到家就迫不及待地吃起來。她沒有打掃衛生,而是抓緊時間洗漱,因為還要加班寫卷宗。睡覺之前,睏乏的時候,她會拿出與你穿戴軍裝的合照,看一會兒,然後鼓勵自己繼續努力。為了留下你最後的影子,要把刻在你骨子裡的情感留在她身邊,只有變成你的模樣。
可惜在她被槍擊的那一瞬間,她原本在法庭上維護正義的身影,作為律師的夢想,皆不復存在。或許,還有零點零一秒,她就要死去。她已經來不及告別你們,她的父親母親。你們蹲在那裡,看着她這滿身鮮血的身體。你們悲傷地尖叫和哀嚎着,聲音蓋過了警鳴。縱然此時此刻,她的大腦中有千萬條電流驟然穿過,但也僅僅被我,坐在電視機面前看新聞的人間過客,去代替她,淚流滿面地換來一聲嘆息。
但她並不後悔,因為卷宗在她死的前一天,已經交到了檢察長的手裡。她追尋着你的腳步,沒有畏懼死亡的恐怖。如果上帝真的存在,那她一定已經在天堂見到你了。
酸
大學畢業的時候,抱着自以為是的愛情,看着我離開時流淚的你,好沒出息。
那個心有不甘的你,回到老家工作,偶爾加班到很晚才睡。睡不着時,看着燈光照在窗台的書桌邊,那從小到大一直背靠着的座椅發呆。久而久之,你才明白,兒時的夢想是天上的繁星。你得接受平凡的自己,也要接受平凡的孤獨。發小和老同學們都漸行漸遠,你常常覺得,自己最親密的朋友竟是下班坐公交時倚靠着的玻璃窗戶。
我沒有回家,我抱着金字塔頂端的夢想在深圳飄蕩了三年。每天加班到凌晨,肚子餓的咕嚕嚕響,然後打開抽屜,拿出一盒泡麵。下班後的我,好累好累,好想家。想爸爸,想媽媽。偶爾也會想起你。
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起,也許是某次下班回家的路上,我開始質疑自己。金字塔那麼高,我真的能站上去嗎?
在這起伏不定的社會競爭浪潮中,無數個夜晚,我選擇咽下了所有的不公平和委屈,站在深圳的高樓里,看着萬家燈火,感受這繁華中的孤獨。
2019年,我的事業已經略有起色,但是頻繁出差,甚至忙到過年都在加班。好不容易遇到十一期間,我出差路過武漢,才能抽出一點時間回家吃飯。
家裡的餐桌很舊,圓形的老樣式,淡黃色的木板上到處是深褐色的斑痕。媽媽把它擦得閃閃發亮,然後家人一邊聊天一邊吃飯,笑着笑着,我的眼淚不禁掉下來。爸爸安慰我:「開心點,爸爸媽媽相信你,成功的男人免不了孤獨的歲月,我的兒子是最棒的!」
就這樣與父母的短暫見面後,我又要匆匆離去,趕上回深圳的高鐵。但我沒想到,這頓飯,儘是我與爸爸媽媽的最後一頓飯。這人世間有種種悲歡離合,最為疼痛的,莫過於生離死別的驟然來臨。
2020年,這個世界變了,我的人生也變了。我站在父母的墓碑前,雪花隨風飄散在我模糊的視線中,落在鼻尖上,寒冷地刺痛着我內心的酸楚,讓我放聲悲哭。酌酒一杯,這滋味深遠而悠長。
我好後悔,好後悔為了自己所謂的夢想離開父母,離開你。這一年,「子欲養而親不待」的字樣常常浮現在我的腦海中。而唯一能支撐着我往前走下去的,是你在大學校園裡那爽朗的笑容,還有父親的那句臨終之言。是啊,成功的男人免不了孤獨的歲月。
2022年,我還是會常常想起你,但聽說,你已經嫁人了。我還沒有遇見比你更好的女孩,但是我不會再聯繫你了。祝你幸福。
甜
今年的夏季本就顯得有些微涼。這入了秋,髮膚之間,盡然感到寒冷了。下班回家的路上,梧桐樹葉在風雨的婆娑中片片落下,好似一大塊一大塊的麵包屑,厚重地凋零着,顯得沉甸甸。中秋是團圓的日子,他得回家吃飯。
人的一生要吃很多頓飯,但無論吃什麼,最重要的是,吃飯的心情。
他很慶幸的是,早早地選擇結婚生子,這樣一來,團圓的時節,與子女相伴,顯得更加圓滿。兒子放學回家第一時間就撲倒在他的懷中。溫暖的小手摸着他的臉,手掌中有一股甜香味兒,那也不知道是擦過的兒童面霜,還是吃過的牛奶餅乾留下的餘味,撲面而來。小手放在大手裡,是為人父母的滿足感。這種滿足感隨着孩子的長大越來越濃,甚至在他懂事以後,變為滿心的成就感。終於使得我們,模糊了少年時夢想的輪廓,平凡的人生也沒有遺憾了。
他坐在沙發上看書,我在廚房做飯,兒子在做作業。此時此刻的我們,也能在一杯白開水中,喝出甘甜的味道了。
咸
你已經不喜歡她了,但你不能離開她。這或許是個死局。你很多次問自己,為什麼自己渴望的是愛情,卻偏偏選擇了婚姻。可她那麼好,溫柔賢惠,善良顧家,你也就很滿足了。
其實她也不算太喜歡你,家庭合適,條件合適,背景一致,目標一致的合作婚姻罷了。但是她也不能讓你知道。不過,相處不難受,她也就很滿足了。
相處久了,就要分開一段時間,這樣才能繼續。不然會感到很疲勞。我問她,是婚姻讓你疲勞嗎?她說,不是,是我需要一個人的寧靜。這樣的相處她也不知道是好還是不好,總之,祝福之中我也有點無奈。
那麼,無比深愛的人呢?他們是否能夠天長地久地相愛呢?我們不知道。
我們多麼希望世界上所有的愛情都能符合萬有引力定律,永遠被對方深深吸引,那該多麼美好。可是這個世上到底有多少靈魂能經得起時間的考驗呢?這一切的一切,似乎是沒有答案的哲學問題。
我說你倆的關係這就像這餐盤裡的鹽巴,放多了吃不得,不放更吃不得。
她笑了笑說,或許不是如此,或許甚似如此。
淡
歲月的變幻莫測不僅帶走了你的青春,即將帶走的,還有你原本強健的身軀。你在病房裡感嘆着人生苦短時,偶爾會想起自己年輕時的樣子。你時不時看一眼手上的戒指,那是老伴送給你的第一個戒指,原本準備帶到墳墓里去的。而今,又覺得毀了可惜,自己又沒有女兒,就送給兒媳好了。也沒什麼捨不得,反正余日無多。
曾經跟你合得來合不來的親人朋友,只要在世的都來看望你。仿佛曾經的一切矛盾皆無,剩下的,都是人性最慈悲的一面。
我也來看望你,看你的龐眉皓髮,看你的善目慈容。看你在走過漫長歲月最後的時光,燈滅之前那一瞬間的點點滴滴。那一個凝望,一個微笑,一個閉眼,一個奄奄一息的氣消殆盡。
你走了,離開了這世界。你帶着微笑離開,這微笑似乎念念不舍,似乎滿心歡喜,又似乎略感哀傷,意味深長。
人生五味,有飽經風霜的含辛茹苦,有晴天霹靂的辣手摧花,有肝腸寸斷的寒心酸鼻,有心甜意洽的其樂融融,有不咸不淡的白頭相守。幾十年的歲月就像一杯沒有溫度的白開水,你說它苦它就苦,你說它甜也就甜。似乎不走完這段路,它就五味俱全。
生命短促,冷暖自知。其實它什麼味道都有,什麼味道也都沒有。[1]
作者簡介
嚴妍,筆名,東森,心理學碩士,中國中醫藥協會高級心理諮詢師,《芙蓉國文匯》簽約作家,荊門市作家協會會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