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師節隨感(黃金堂)檢視原始碼討論檢視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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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師節隨感》是中國當代作家黃金堂寫的散文。
作品欣賞
教師節隨感
夏意猶未盡,忽覺秋已來。落葉尚在留戀間,一年一度的教師節又是如期而至。按照慣例,每年教師節,學校都要隆重召開表彰獎勵大會,對優秀教師和優秀集體頒發榮譽證書,以示鼓勵與肯定。
慶祝第15個教師節時,我剛參加工作不久,在鄉鎮中學任教,教師節的具體表彰活動已不記得了。但學校為全體老師訂做西服的場景,倒是記憶猶新。老師們在院子裡排着隊,被頭髮梳得油光閃亮、西服筆挺的老闆和唇白齒紅、漂亮婀娜的女裁縫一個一個叫到面前,伸手、挺胸、轉身,仔細量着身高、胸圍、腰圍、褲長。目送老闆的車出了校園,大家就是迫切的期盼,直到某一天,一輛桑塔納走在前面,後面跟着一輛貨車進到校園裡。老師們不用召喚,已經圍了過來。女老師三三兩兩拿着衣服回宿舍試穿,男老師則是一邊還在領取,一邊已經在旁邊就地換穿。旁邊的老師個個都是評論員,是褲子長了,腰小了,還是上衣寬了,袖子短了,評頭論足,仔細點評。身材標準長相帥氣的男老師,穿上新西服,自會更加光彩奪目。他們一般衣服問題很少,神采奕奕的來回走動着。而身材臃腫、大腹便便的老師,不是怪罪衣服做的不標準,就是懷疑店家張冠李戴弄錯了他的尺寸,鬧嚷着要裁縫重新修改,一臉的沮喪與失落。油頭粉面的老闆和漂亮的女裁縫一邊安撫着,一邊幫他拉拉拽拽,直到他心滿意足才好,整個校園裡洋溢着歡快的、幸福的氣氛。
慶祝第22個教師節時,鄉鎮中學三校合一,老師人數一下子增加了不少,學校財力有限,做不起西服了。在教師節來臨之際,學校派工會負責的老師,坐火車到西安實地考察市場,結合學校經濟狀況,給每個老師訂做了一床太空被。等到某天大貨車開進校園,老師們說說笑笑走出辦公室,聽從指揮,有序領取。男老師大多都認為,被子不同於衣服,無所謂合適不合適,領到就拿走了。而一些女老師則會打開太空被摸摸手感看看花色,再和周圍人對比一番,感覺不滿意的,又鬧嚷着要更換。旁邊抽煙的男老師,也不怕煙頭彈到被子上,為女老師幫腔着,猶如正義的法官主持着公道,建議給不滿意的務必更換一件。這可苦了發被子的老師,去西安一趟,那可不是在鄉鎮集市轉一圈,來去自如。於是信誓旦旦,好說歹說,直到女老師信以為真,抱着被子離開,才擦一把額頭虛汗舒一口長氣,惹來周圍一片歡笑聲。
慶祝第24個教師節時,我已調入城裡中學。我發現城裡學校慶祝教師節更加隆重。表彰會上,老師們身披大紅綬帶,戴大紅花依次上台領獎,照相合影,永恆留念,儀式感與榮譽感十足,這讓我也心動不已,決心努力工作,成為受表彰的一員。於是,朝來暮歸,寒暑易節,風雨無阻,漸成常態。
慶祝第26個教師節時,我有幸進入了受表彰名單,並被指定在教師節代表老師演講。這讓我既有點受寵若驚,又有點惶恐不安。一方面,我尚有自知之明,覺得自己不具備在大庭廣眾之下拋頭露面的實力。另一方面,我曾親眼見過一個演講的老師,從開始至結束,手抖的程度不亞於一個高度帕金森患者。我不想被老師們看笑話,就回家認真準備演講稿,那時還沒有在網上搜資料的便利,只能搜腸刮肚地琢磨每一句話。馬丁路德金的演講名篇《我有一個夢想》,中央電視台當紅節目《同一首歌》主持詞,都被我反覆研讀。揮汗如雨,終於苦熬成稿。演講那天,當我站到會場前,看到老師們被節日的氣氛感染時,緊張的心情平緩了不少,開始了演講:「我們聽到了遠古先人吟唱着古老的歌謠在田間勤勞耕種,我們看到了無數學子吟誦着不朽的詩篇,如歌謠般吟唱着中華民族的風骨和氣度……」仿佛又站在了課堂,傳道受業解惑,師生同甘共苦,自豪感、自信感油然而生。
再新的教師節即將來臨之前,有一個老師曾對我說,在過去的三年裡,她對所帶的一屆畢業生,做到了兢兢業業,認真負責,沒有一天懈怠,沒有一節課應付。學校每年表彰人數有限,她估計自己有可能沒入圍,但希望學校能對她的付出一樣給與肯定。她的話,其實也代表了我的想法以及部分老師的心聲。
記得慶祝第33個教師節時,我走進階梯教室,裡面早已被點綴的溫馨溫暖,一疊疊鮮紅證書放在桌面上。依照每年程序,學校會將獲獎人員名單提前貼在椅子靠背上,同時在上面搭放着綬帶。提前找到獲獎座位的老師,個個面帶笑容,躊躇滿志地戴好綬帶。站在門口看去,很有點像古代登科取士,考取的士子們即將騎馬遊街,接受世人的喝彩。
我和一些還沒找見座位的老師一起仔細辨認姓名,唯恐錯過每一個空位。第一二排一般坐優秀班主任,可眼見已經坐滿了人,我知道與優秀班主任已經失之交臂了。就在三四排尋找,可是空餘的座位,不斷有老師補上。這讓我有了一些緊張,如果五六排還沒有我的座位,那就有可能空悲切了。我掩飾着內心的慌張,目光快速在五六排之間尋找。我相信只要看見姓名里一個字,就能準確斷定一切。可是,無論我怎樣尋找,五六排還是無情拒絕了我。到了七八排,我幾乎不敢直視,這個位置一般安排的是獲得園丁獎、伯樂獎、節約獎等突出貢獻獎人員,沒有做出顯著成績,是不可能坐到這裡的。我有了一種折戟沉沙的預感。
突然,我看到後面一個老師向我招手,並連連大喊:「快過來,這地方有一個空位。」他的表情熱情而親切,可和我的心情恰恰南轅北轍。我承認,這個老師也是一個敬業奉獻的好老師,可由於身體原因,工作斷斷續續,自然不可能成為受表彰人員。他喊我坐到一起,一切豈不是不言而喻了。 我沒好氣地坐下來,感到臉上熱辣辣的。他倒是很知足,告訴我這個位置和獲獎人員僅差一行,明年他要好好工作,爭取把位置向前移動。這真是「數聲風笛離亭晚,君向瀟湘我向秦。」
頒獎儀式正式開始,獲獎老師伴着進行曲,笑靨如花上台,接過證書,面向全體老師致謝,接受祝賀的掌聲。這樣的場景,我身在其中的時候,並未覺得異樣。可此刻,心卻五味雜陳,不知該不該鼓掌。那個老師用胳膊肘戳了我一下,示意我應該大度一點。散會後,我沒有先走,靜靜坐着,看着每一個走出的老師。我覺得我和獲獎老師之間,正如魯迅先生《故鄉》所寫:「我似乎打了一個寒噤;我就知道,我們之間已經隔了一層可悲的厚障壁了。我也說不出話。」我也看到那些沒有獲獎的老師,很少有表情淡然的,落寞是揮之不去的影子。
第39個教師節終究還是過去了,第40個、41個……我不知道,有多少老師,在教師節里歡欣喜悅,又有多少老師,在教師節里悵然若失。[1]
作者簡介
黃金堂,固原市第二中學教師,作品發表於《六盤山》《當代散文》《心的歲月》《首都文學》等媒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