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瀝瀝滿荊楚(徐泰屏)
作品欣賞
春雨瀝瀝滿荊楚
江南多雨。
一場如約而至的早春細雨，讓我在習慣遺忘和沉默的日子裡，又一次想起了詩聖杜甫那首《春夜喜雨》的古詩，並用抑揚頓挫的方式，把「好雨知時節，當春乃發生，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的詩句，直讀得雲水聲響，音韻悠揚。
在離開課堂二十多年和接受了一場場春雨的洗禮之後，我在芳草萋萋、竹樹搖曳的鄂南，驀然覺得這首明白如話的五言絕句，原來是如此的貼切、傳神和生動。特別是那個「潛」 字和「潤」 字，讓人在擎青搖翠的瓊枝間，逼真而形象地看到了春雨初來時「躡手躡腳」的模樣，以及霏微細雨那無比溫柔而嫵媚的形態。
詩聖杜甫的詩句，既讓我們很詩意地領略了春雨的美麗，又讓我們很容易地找到了一條深入春天的路徑。那些如煙似霧的霏霏細雨，是季節抽出的動人情絲，在春風的吹拂下，飛絮一樣充滿了天空，晨露一樣酥柔着土地。空濛、迷離的絲絲細雨，用入心入肺的輕柔與摩挲，讓一個個因為寒冷而生硬的季節，慢慢地變得情動於衷和柔情似水起來。「霏微細雨濕衣裳」 啊！——早春的絲絲細雨，細細地落滿荊襄古道，細細地落滿楚山漢水，然後在農人們的心領神會和深刻覺悟下，成為一種生活的經驗，定格為一句口口相授、代代相傳的農諺和箴言，大寫在早春的日子裡。
如果說早春的霏微細雨還帶着幾分靦腆、幾分矜持的話，那麼驚蟄時節的春雨，就相對顯得大方和暢快了許多。這時節的春雨，不再是「無聲的、極細的雨」和「不知不覺便濕了窗欞和花衣裙的雨」。在隆隆的雷聲中飄灑而下，有聲有色的驚蟄之雨，使一幢幢立於小橋流水之間的鄉村屋宇，一下子有了清脆悅耳的檐滴，讓山野里的溝溝渠渠頓時有了潺潺的流水。一隻又一隻青蛙，在驚蟄的雨中，爭先恐後地爬出了冬眠的洞穴，然後帶着無比的興奮和喜悅之情，在或大或小的水田裡，在亦方亦圓的池塘中，「咕咕咕」地叫個不停，仿佛歡呼和喝彩一般，與隆隆作響的春雷一起，構成了一曲經典和諧的天地奏鳴曲。經過了驚蟄之雨淋浴的一樹樹岸柳和一莖莖小草，也趕場一般地生出了鵝黃嫩綠的葉芽，那些肥瘦有別、高矮不齊的一株株油菜，更是用一朵朵黃燦燦的小花，把廣袤的田野和山山嶺嶺，無比縱情地開成了一片片金色的海洋，使洞庭湖北的春天因此而變得豐滿和性感，顯得妖嬈和多姿。
接下來的清明之雨，以其固有的紛紛之態，表現得更具氣勢和規模。在清明的雨聲里，一條條河流豐沛而充盈，一口口池塘水滿而蕩漾。這時候，總有一隻只春燕斜斜地飛成了一種風景，總有布穀鳥的聲音濕漉漉地穿透清明的雨幕，成為一種深情的呼喚，讓青箬笠、綠蓑衣的農人們，把一塊塊漲滿春雨的田壟，弄出了一地的犁耙水響。在清明雨紛紛地下過之後，山花就一個勁地開了，樹木就渾身地綠了，竹筍就削尖腦袋鑽出了地表，那一顆顆生着白玉一般須芽的稻種，就一天天地長成了茁壯的秧苗……清明雨是春天的極至之雨，它讓荊楚的春天花枝招展，熱鬧非凡，魅力無限。
從立春到雨水，從驚蟄到春分，從清明到穀雨——一場又一場張弛有度、舒緩有序的淅瀝春雨，在孕育和完美一個個春天的同時，也讓人們懂得了熱愛和珍惜！[1]
作者簡介
徐泰屏，鄂南西涼湖人，湖北省作家協會會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