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陽光照進陰暗的心裡(袁瑞珍)
作品欣賞
讓陽光照進陰暗的心裡
最近幾天，我都沉浸在作家橋歌出版的一部描寫中國女子監獄中，女獄警與女犯神秘而特殊生活情狀的長篇小說《女監四月天》中，為女監中那群女獄警用滿腔的愛，矯正女犯扭曲靈魂，使她們感受到特殊的愛，而接受改造，回歸社會，回歸家庭而感動不已。應該說，這是一部充滿正能量、讓人看後心潮澎湃的作品，完全顛覆了我過去對女子監獄的想象與認知。文學作品來源於生活，又高於生活，是社會生活的高度凝練，作家通過作品塑造的具體形象所傳遞的思想，反映和影響社會生活，呈現作品對社會生活的意義與社會價值，這是文學作品最重要的作用之一。作家橋歌因工作在司法部門，長期與服刑人員和監獄幹警打交道，在具備了深厚的生活積累和沉澱後寫出了《女監四月天》這部嘔心瀝血之作。正如他在開篇「楔子」中所說的：「經過極其痛苦的'孕育』，那些想象中的女子監獄內眾多藝術形象在我腦海中漸漸地'活』了起來！她們日日夜夜來到我身邊，來到我筆下，扯着我哭，揉着我笑……」而他對監獄幹警的理解與尊重，又是那樣的滿懷深情與獨具特色：「她們是一支充滿愛的隊伍！這種愛，是特殊的。她表面冷酷，甚至殘忍，像剪斷婦嬰臍帶的利剪，像戳破女子貞膜的性器，帶着血，帶着淚。但她又的確是以最真誠的意願，給你新生，給你未來……」
我與橋歌是認識多年的朋友。他給我的印象很深刻，言談舉止透着那種既有軍人的灑脫，又有文人的儒雅，待人真誠謙和，做事認真穩妥的氣質。他原在部隊從事國防科研情報工作，轉業地方後在四川省司法廳任辦公室主任，後任四川省戒毒管理局副局長至退休。我對他在文學上的成就非常欽佩。他的創作體裁多樣，不僅有散文、詩歌、報告文學和學術理論文章，而且還創作出了電影文學劇本《鳳凰情》《美麗涅槃》《龍溪村軼事》和36集電視連續劇《高牆花》及微電影劇本若干，其散文、詩歌和電影文學劇本獲得國家和省級獎項。
這部洋洋40萬字的小說脫稿於2016年6月。初稿完成後，橋歌給我打電話說，稿子已發到我的郵箱，我是他的第一位讀者，讓我看後提點修改意見。
我在收到他的長篇小說《特殊的愛給特殊的你》（後改名為《女監四月天》）電子版後，用了整整兩天時間閱讀。在閱讀中，我被以女主人公凌薈穎、歐陽雪白、陶婉蓉、葉佳麗、嚴瑾為代表的女獄警在高牆內與女子服刑人員鬥智鬥勇，將特殊的愛的觸角伸進女犯陰暗的心靈，因人施教，改造女犯的動人故事而感動不已，也為因各種原因而觸犯法律，犯下不可饒恕罪行、或蒙冤入獄的服刑人員的奇特經歷與不同遭遇而憤怒、而憐憫，而流淚。在激烈的情感衝突中，我讀完了這部作品，並深深感到，這是一部相當獨特、揭示在自由社會與高牆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中，女獄警與女犯人在養牛場女監同一片天空下不同的生活和心路歷程，追索女性犯罪根源、探索新時期用「以人為本」的理念，教育、矯正女性犯罪者甚至延伸到有心理疾患的普通人這一世界性難題的有益探索與嘗試。但也感覺在個別人物塑造上還有待進一步深化，於是我給橋歌發了一封電子郵件，表達了我看這部小說後的感受與修改建議。
當我在2019年9月底收到橋歌贈送的由團結出版社出版發行的這部長篇小說後，書名《女監四月天》讓我眼前一亮，因為這個書名比原來的好，富有的神秘感和蔥蘢詩意，更能激發讀者閱讀的欲望，在翻閱中也驚喜地發現內容也作了較多的修改。那段時間我因正在進行出國前的各種準備，抽不出完整的時間，也不能靜下心來閱讀這部小說，便將其放在行李箱中，帶到了美國女兒的家中，希望能有充裕的時間和心無旁騖地閱讀，並寫出一篇讀後感之類的文章。可到了女兒家後，由於承擔了繁瑣的家務，再後來新冠肺炎疫情在世界各國蔓延，美國成為疫情最嚴重的國家，我們的關注點基本都在疫情上，焦慮的情緒與日俱增，根本無法安下心來細細研讀，於是這本書在我2020年底啟程回國時，又被放入行李箱中帶回了中國。回國後發現，這本書已經在社會上產生了不小的影響，對這本書的評論文章很多，我要再寫出有新意的評論，似乎很困難了，但這部小說帶給我心靈上的衝擊，特別是在服刑人員中開展心理矯正所取得的成效，又使我有欲罷不能的感覺，於是便從最打動我的對服刑女犯心理矯正這個問題入手，談談我的一些感受。
一、通過文學作品的形式，傳遞出心理危機干預在社會生活中的重大作用，更能被讀者接受。
小說塑造的幾個人物在對女犯進行心理矯正的研究和實踐中做出了有益的嘗試，並取得了顯著的成效。如教授邱煥光，他是蜀都大學著名的社會學、心理學家，對犯罪心理學和心理危機干預有很深的研究。他認為，現實生活中，「人們由於不同原因而受到的惡性刺激，容易累積或瞬間產生心理危機，進而可能導致當事人失去理智和精神控制而選擇極端行為，比如自殺、自殘、殺人或破壞等。據世界衛生組織統計，目前中國有心理問題的人數在2億至3億之間，中國精神疾病人員到2020年，將上升到疾病人數的1/4。當個人遭遇造成心理問題，因得不到及時疏導、救治而出現嚴重心理變態後，就會產生破壞性心理。這種破壞性心理指向自身時，達到極端就會出現自殺；指向外界時，達到極端就會報復社會。長期的臨床實踐顯示，由於高度心理危機而選擇極端行為的人當中，有相當一部分是存在思想矛盾的，這樣的人，其實正處于思想，情緒的極端矛盾和激烈鬥爭狀態。可能並不想自殺或傷害他人。這就給心理干預和心理救援提供了機會。如果能夠科學而適當地給予心理疏導，就很可能緩解其情緒和心態，挽救當事人的生命，避免更大的社會性傷害或事件發生。」他還認為，「在監獄系統對服刑人員進行心理健康教育和心理諮詢、心理矯正，是新時期提高教育改造質量的重要手段之一」。這樣一個重要觀點的提出，應該是邱教授在吸收國際上犯罪心理學心理矯正的研究成果，結合中國社會現實提出的帶有探索和實踐性質的問題。而小說中塑造的女監監獄長陶婉蓉、第六監區長凌薈穎、獄警歐陽雪白等人物，是一批忠於職守、思想敏銳、敢於創新、具備國際視野、在新時代成長起來的監獄幹警，她們對犯罪服刑人員的心理矯正和教育、改造進行具體實踐，為我國監獄特別是女服刑人員的教育、改造進行了積極的探索和嘗試，提供了鮮活的案例和成功的經驗。而讀者也在欣賞文學作品的同時，讓深奧的心理學和犯罪心理干預理論，隨着書中人物的命運而予以理解和接受，起到社會教化的積極作用。
二、「陽光地帶」是對女性犯罪服刑人員進行心理干預教育的創新性實踐。
對女性犯罪服刑人員進行教育改造，除勞動改造外，女獄警歐陽雪白和凌薈穎提出在女監進行心理矯正的課題研究，並做出了《女子監獄心理矯正改造實施細則》，開闢了一個專門的場地，取了一個響亮的名字「陽光地帶」。第六監區長凌薈穎對為什麼取名「陽光地帶」有她獨特的註解：「在人民心目中，監獄是陰暗、恐怖的代名詞。犯人靈魂扭曲，心靈陰暗。開展心理矯正改造，就是要讓陽光照進她們陰暗的靈魂深處，把她們扭曲的靈魂重新矯正過來，使她們從心理開始，重新過上積極健康的生活。為什麼沒有直接命名為'心理矯正中心』或'心理健康活動室』，就是擔心服刑人員在心理上產生一種阻抗情緒，於是就取了一個象徵性的名字「陽光地帶」。而監獄醫院院長李濟珍對「陽光地帶」則做了更形象更詩意的解讀：「過去我們在教育改造罪犯上，只注重外在的、表層的東西，而忽視了內在的、深層次的研究。開展心理健康教育和心理矯正改造，就是抓住了事物的本質和根本。就像我們醫生治病，庸醫只治表不治根，姝不知，根不斷，表也很難治癒。良醫從根上找原因，再從本上下猛藥，這樣藥到病除，妙莫大焉！」他還建議在「陽光地帶」把那些直白的如諮詢室、宣洩室、沙盤室、個別談話室等改為悅心園、寧心園、療心園、啟心園等等。於是在「陽光地帶」，便分別建立了健心園、固心園、聽心園、暢心園、樂樂園、畫樂園、語心園等十五個房間，還根據各自的功能在裝飾和設計上都別具風格，特別是「療心園」，讓人有一種既新奇又神秘的感覺。在「療心園」里，有藍天、大海、沙灘，同時還有專業的沙盤和1180個玩具。這是一種非語言性的深度治療方法，目前在歐洲國家及美國、日本等發達國家的心理治療方法中比較流行。它的魅力在於，可以使服刑人員進入到治療狀態，可以完全放鬆防禦，達到深層次的治療效果。這個創新性的「陽光地帶」，把我國監獄系統的傳統教育改造方式與現代西方發達國家的教育改造方式結合起來，創造出一種獨具中國特色的服刑人員心理矯正方法。
三、圍繞「陽光地帶」中發生的心理矯正案例，小說塑造的獨特鮮明的人物形象令人印象深刻。
犯罪是人類社會發展過程中的產物，犯罪產生的根本來源，是指不同歷史條件下犯罪產生的原因。而犯罪心理學研究以犯罪現象與犯罪行為本源為基礎，對犯罪心理的產生與形成原因進行分析，同時依據不同類別的犯罪心理的發展變化規律以及特點進行科學深刻地揭示與掌握，對犯罪活動現象與犯罪行為能夠正確區別與認識，為犯罪人處置以及教育改造措施提供心理科學依據。 《女監四月天》這本小說，在對女性犯罪服刑人員進行心理矯正中，監獄長陶婉蓉及凌薈穎、歐陽白雪等女獄警，用科學的方法、高度負責的精神和博大的愛心，拯救被扭曲的靈魂。小說讓我看到了她們用愛喚醒犯罪者的良知，用愛維護犯罪服刑人員的尊嚴，用愛幫助犯罪服刑女犯重燃生活的信心的動人故事。
女犯龍小珺是一位家境貧寒的在校大學生，因無意間發現銀行取款機出現故障而用自己的銀行卡取走不屬於自己的錢而被公安機關立案，被法院以「盜竊國家金融機構罪」判處無期徒刑。龍小珺一直不服上訴，因心理問題出現牙痛及眼睛短暫性失明而受到獄警嚴瑾的誤解，女獄警歐陽白雪利用心理學原理進行分析，認為「心病還需心藥治」，由此開啟了在女監實施心理矯正的探索和實踐，歐陽白雪在「陽光地帶」多次與龍小珺談心交流，並將龍小珺案對國內外同類案件進行比較研究，認為同樣是自動櫃員機出了故障，儲戶惡意取款，但國外首先問責的往往是提款機管理方，而在龍小珺案中，同樣負有失職責任的銀行方面卻不僅成了「受害者」，甚至變身指控者。由於管理方免責，本來應分別承擔責任的，則全部由龍小珺一人承擔罪責，在量刑上是有失公平的。而負責教育改造龍小珺的第六監區長凌薈穎，則行動起來，找大律師施志國進行法律援助，省高級人民法院在女監開庭再審，律師施志國在法庭上進行有理有據的辯護，他認為龍小珺盜竊銀行錢款的行為是在自動取款機出現異常的情況下發生的，與有預謀、有準備的盜竊犯罪相比，主觀惡意相對較小；利用自動櫃員機出現異常，使用本人銀行卡指令，超出餘額取款盜取款項，與採取破壞性手段盜取錢財相比，犯罪情節相對較輕。根據案情的犯罪事實、犯罪情節和對於社會的危害程度，判處無期徒刑量刑過重。法院經審理，由無期徒刑改判為五年刑期。案子的改判，具有很強的代表性和標本意義。小說這個人物的塑造，讓讀者看到了我國法治建設的進步和日臻完善，也在女監服刑人員的心裡引起了巨大的反響，而龍小珺年輕臉龐上感激的笑容，對一個年輕的生命所起的作用，無疑是巨大的。
對女犯蘭竹的心理矯正，小說更是迂迴曲折，寫的格外生動。蘭竹是一位知識女性，是錦江市現代文學雜誌社的編輯，性格溫潤恬靜，丈夫方雲濤是錦江市化工研究所的中層幹部，有一個可愛的讀小學的女兒芳芳，一家人過着平淡幸福的生活。後丈夫有了小三胡麗青，平靜的家庭生活被打碎，蘭竹為了孩子有個完整的家，忍辱負重，苦心規勸丈夫回歸，但小三胡麗青卻趁丈夫出差之際找上門胡鬧，並動手將孩子推倒在地，氣急之下蘭竹將胡麗青推出門外，卻不料胡麗青站立不穩摔下樓梯，頭着地搶救無效死亡，蘭竹因傷人致死罪被判十五年徒刑。心如死灰的蘭竹對生活完全失去希望，在監獄趁監管疏忽想跳樓自殺，後被凌薈穎、歐陽雪白等獄警死命救起，但想結束生命的念頭一直存在。當接到丈夫的離婚起訴後，又吞下幹活用的摺疊剪刀、錐子、頂針等物，被連夜送往錦江市醫院搶救，途中遭遇暴雨，泥石流將道路阻斷，凌薈穎、歐陽雪白、李濟珍等人用擔架抬着蘭竹繞道翻山而行，凌薈穎不幸掉下懸崖，被李濟珍捨命救起。蘭竹被搶救挽回了生命，但凌薈穎腹中胎兒卻流產，並造成終生不孕的嚴重後果，最終在市長婆婆廖敏慧和小姑邱雪的逼迫下與心愛的丈夫邱雨離婚。此間為了讓蘭竹重燃生活的信念，凌薈穎到方雲濤家家訪，看望蘭竹的女兒方方，被方雲濤趕出家門，後又給方雲濤打電話、寫信，最終感動方雲濤，放棄離婚訴求，願意與監獄配合一同做蘭竹的工作。從醫院回到監獄的蘭竹，在「陽光地帶」的療心園裡，與歐陽雪白通過沙盤遊戲進行心理矯正，逐漸解除了心裡的魔障，對今後的生活有了新的認識，做好了「放愛一條生路」，同意與丈夫離婚的思想準備。並利用休息時間創作了一部以自己切身經歷為藍本的小說《你們是人間四月天》，出版後獲得聯合國一項特別大獎，聯合國有關負責人盧西.布萊恩特女士專程到女子監獄為蘭竹頒獎。
在「陽光地帶」，女服刑人員潘金麗、邢雨曦、英素華、洪淑華、邱雪、廖敏慧等都得到針對性極強的心理矯正。她們每一個人的故事情節都扣人心弦，每一個人在監獄的經歷，都證明着一個事實：那種特殊的愛如陽光雨露滋潤着她們的心田，矯正着她們陰暗、扭曲的靈魂，使她們從心理生理上都得到了新生。正如潘金麗所說：「在前進的路上，我們犯了罪，進了監獄，偏離了正常的生活軌道，可社會沒有拋棄我們，我們的親人沒有嫌棄我們，特別是獄警們用真愛幫助、教育、挽救我們，使我們身在高牆，卻處處感到人間的溫暖。因此，我們應當積極改造，力爭早日回歸社會，為共創和諧社會做出我們應有的貢獻。」
也許這樣的結局正是作者嘔心瀝血寫作此書的初衷與動力！[1]
作者簡介
袁瑞珍，四川省夾江縣人。曾任中國核動力研究設計院黨委工作部副部長、機關工會主席、院報總編等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