羞愧(丁旭剛)檢視原始碼討論檢視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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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羞愧》是中國當代作家丁旭剛寫的散文。
作品欣賞
羞愧
晚上正伏案備課時,一位同事過來閒話。看我如此做派,他深感意外。出於關愛,他打開了話匣子。經過一番深情剖析之後,他鄭重其事得出結論:「你之所以混的如此(差),全都是因為你這個人太老實。」
一語既出,電閃雷鳴,羞得我臉熱耳燙,如芒在背,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魯迅有言,「老實是無用的別名。」「太老實」就是「太無用」,「太無用」就是廢物一個。難道我真的是廢物一個?我不僅表情不自在,也坐不住了。紅着臉辯解道:「我生性愚笨,不老實不行啊。」這樣的辯解無疑畫蛇添足,徒勞無益。自己多年樹立的形象,任誰恐怕都是如此斷語。看來我是該好好反省反省了。
他來時我正在備課寫教案,話題當然是從寫教案開始的。他說:「沒有人像你這樣老實了。你教案寫得再好也不歇松?頂多就是開例會了表揚一聲,頂啥用?」
我一直以自己的教案沾沾自喜,經他一審問,這點喜氣一下子就蕩然無存了。真的是稀鬆冰涼,不頂啥用。
談到我現在所帶的班級,他又為我鳴不平,責怪我老實的不着邊。「原來的班主任都是帶班上,學校沒說不公平,輪到你帶班上了,卻說不公平,應當打亂了重分。這算哪門子道理呢?這不是明擺着捉人嗎?就這,你竟然接受了學校的安排,要是換個人,那肯定是'白求恩他哥――白求想'。」這事我得承認,是我下了一個「軟蛋」。但學校有學校的考慮,個人應該服從大局。
當話題轉到為人處事時,我開始驚詫於他的真知灼見了。「你不僅是老實,簡直就是笨。腦子一根筋,不轉彎。地球人都知道:要想進步快,煙酒不能戒,要想步步高,捨得掏腰包。你可倒好,煙酒不沾,談啥升遷?摳瑣小氣,進步個屁!」同事的真情規勸,令我越發局促不安,原來毛病不但出在工作上,而且還出在生活作風上。心裡不由得開始埋怨上天:既生我,何故要苦我?
我是孤苦寂寞的,一直徘徊在邊邊緣緣。同事洞若觀火,一針見血地指出,「你平時既不和人玩笑,又不和人交往,是不是準備悶死哩?光知道死干本身就是死路一條!你醒醒吧,哥。死干不加巧,到老也了了;實幹加點巧,前程無限好!你千萬記住了:幹得好,不如捧得好,捧得好,不如玩得好!」他得道高人似地揚了揚眉毛,仿佛一切皆在掌控之中。
我只聽說過「學得好,不如考得好,考得好,不如嫁得好。」沒想到哲理還有「pro版」。說到這點,我必須承認,這就是我的短板——為人處世不得巧。此非天生,業已養成,他雖苦口婆心,我卻冥頑不化。「庸言之信,庸行之謹,閑邪存其誠。」是我奉行的準則啊;修己以敬,貧而無諂,貧而樂道是我踐行的原則呀。我想的頭大,也無法拯救自己,看來只有接受這「無用的別名」,繼續我一條道兒走到黑了。
同事講了很多體己的話,羞愧已使我記不得全了。這種不安的感覺直接擾亂了我的心神,摧毀了我的睡眠。我不得不抄起書來排遣這無邊的煩亂。我心煩的時候都這樣,「翻書」是劑治失眠的藥。
翻開的是《論語》,看到的是公冶長篇第五,「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學也。』」
哎呀,這真是一句暖人心的話。原來孔子也是老實人。我有什麼可羞愧的呢?我不孤單嘛!我不覺釋然了,怡然了。
我趕忙再讀,希望以後給自己辯護時有點高大上的說辭。還沒等我記住,卻又不然了。那煩擾卻真真是「才下眉頭,又上心頭」。
夫子啊,你為何要說「不如丘之好學也」?我說什麼呢?當忠信無法遮掩時,我空虛的心靈豈不是昭然若揭了嗎?羞愧啊,羞愧,真真令我羞愧!夫子「食無求飽,居無求安,敏於事而慎於言,就有道而正焉」,我不如啊,我不如!夫子「發憤忘食,樂以忘憂,不知老之將至」,我不如啊,我不如!
偉大的夫子啊,你的忠信令我安慰,你的好學令我羞愧!
我合上書默記,卻又急急翻開,我已感到「老之將至」……[1]
作者簡介
丁旭剛,河南南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