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日子(溫燕霞)檢視原始碼討論檢視歷史
《這樣的日子》是中國當代作家溫燕霞寫的散文。
作品欣賞
這樣的日子
這樣的一個日子里,淡黃的陽光像一片鍛得極薄的金箔,呈一種堅硬的柔軟。風是暖的,輕搖着一樹樹怒放的桃花、李花,愜意中隱了幾絲難以覺察的挑逗。關不住的芳香薰醉了蜜蜂、蝴蝶之後,開始追逐忙碌的人們。應該說,這是一個與傷感無緣的明麗日子。
然而,在一所房子裡,有一個女人卻對着一張圓鏡出神,蒼白的面頰上浮着憂傷與無奈。鏡面很明晰,讓人想起秋水,鏡邊那圈朱紅色的鏤空花紋,恣肆出許多的斑紋,正如女人心中泛起的漣漪。女人有一雙黑而亮的俊目,笑時能溢彩,此刻卻黯如木珠,殷紅的唇微張着,不是因為歡喜,而想哭,可她愣了很久,卻終究未能流出淚,原來淚已在心裡泛濫,正吞噬着先前的平靜呢。
讓這女人失去平靜的自然是一個男人,一個她所眷戀、所牽掛的男人。男人有一張極為淘氣和可愛的笑臉,常常在嚴肅之後流露出幾許孩童般的稚氣。它們調皮地藏在他的眼角和眉梢,和人捉迷藏,一如他閃爍而機智的話語、活躍而易變的思緒,難以界定,卻因此更具吸引力與魅力。
小時個,他該是多好玩的一個孩子呀!不知為什麼,女人常常這樣去想他,然後便長時間盯着窗外出神。可不,隔着那麼多堡壘般的房子,隔着那麼多浮蟻一般的人,見一次面不易呀,卻偏偏就遇着了。還記得那是一個秋夜,一片喧囂中,他傲氣而霸氣地坐着,爾後他笑了,笑得調皮而燦爛,她差點喘不過氣來,這口氣憋在心裡,在那兒撐出一條縫,男人的笑臉便果子似的長在了傷口上,時不時讓她有一種甜蜜的隱痛,她想這可能就是所謂的緣吧。
有緣的女人和男人後來又見了好幾次面。他們握了手,照了相,表面上,一切都平平淡淡。真正的熾熱,只有他們內心明白。明白歸明白,卻是不說的。女人和男人便常常捉了對方的目光來回味,一想就是大半天。尤其是女人獨居斗室,日子漫長而寂寞,那份思戀,便有些刻骨銘心。沒事時,她會坐在電話機邊,堅韌地撥打着男人的電話。男人似乎永遠在漂游,女人很難通過這種方式和男人交流,偶爾電話通了,男人的聲音卻在讀報告,這使女人痛苦,因為面對面時男人的目光並不是這樣的。為什麼他的聲音和目光不統一呢?這兩者哪個與真正的心靈更接近呢?女人有時很迷惑。這時候她多半不再發呆,而是沿牆而行。女人的牆上有四面鏡子,女人不懂他人而又懷疑自己的時候便照鏡子。鏡中的她憂鬱而傷感,迷亂而焦灼,她想男人是不會理解她這種情緒的,因為男人忙而充實。思念於他,只不過是調劑和點綴吧!
女人見不到男人便開始做夢。一次她夢見自己和男人在花叢中嬉鬧,男人追着她,兩人不慎撞了個滿懷。男人的唇和她的唇就這樣碰着了,都是難言的熾熱。醒後一看,卻唯見半床月光,悄然白着,猶如夢中搖落的一片梅花。又有一次,她發現自己和他置身於春的田野,油菜花黃得那麼明燦。他看着逐漸暗下來的天色,喟然長嘆一聲:落日黃昏。言罷她聽見遙遠的某處有憂傷的薩克斯聲飄來,纏綿得讓她不忍聽。他卻笑了,說他少時也擺弄過這種樂器,那時他還是個淘氣的少年呢!說話間,夜色罩下來,她沒有看清他的臉,卻覺得了他掌心的溫熱。還有一次,她夢見一條漫長而曲折的山路,那樣神秘地橫在夜色中,風嗚嗚地吹着,像怨女的傾訴,她竟覺有些像自己的心聲了。他們默默地走着,彼此都很恍惚,不知今夕何夕間又有幾分現實和冷靜。他們只在黑暗處偷偷地握了握手,彼此感受着自己所需要的堅強與溫柔,然後在昏暗的燈光下,戴着早已熟悉的假面具說一些與已無關或是冠冕堂皇的話。女人凝視着男人,倏地想起男人某次的電話。那次男人的聲音和目光一樣多情而柔軟,聽得她竟有些想流淚。她想男人雖然活得熱鬧,內心又何嘗不是一樣的孤獨、寂寞?男人其實也在渴望她的溫情。
女人這時想通了,但更多的時候想不通。尤其是有那麼兩次,她盛妝而出,等待的結果卻是失望。這時的女人便恨他的身不由己了。為什麼不活得冷清一些呢?女人就想,假若有一天,所有的朋友都離開他,只有她和他在一起該多好啊!女人笑起來,揮起的胳膊不慎碰碎了身後的鏡子。「嘩」地一聲,真實的牆裸露出來,一如她的心房,斑駁而滄桑。
女人的夢醒了,醒後的她有些黯然神傷。她想那個男人雖然可愛,卻終究不屬於自己。他像一隻鳥飛翔在空中,自由、無拘,有一份真男人的瀟灑。女人於是產生了退一步的念頭:唉!就當他是位兄長吧,站在遠處,成為一棵可以扎掛許多幸福黃手帕的橡樹,在回憶中繁茂着,在心田裡根植着,在腦海中思戀着,在眼睛裡美麗着,在生活中膜拜着,好男人也是可以成為一道風景的。
女人這樣想着,心寬了許多。陽光這時從窗里篩進來,有一份古典的溫情。女人笑着,同時想了許多與男人有關的故事。其中一個故事是男人和女人都醉了,爾後是緊緊地擁抱。最後男人說:「你是我的唯一。」女人則說:「你是我的生命。」儘管這類誓言仿如囈語,可聽在耳朵里,卻連心都醉了,就信這一回吧。女人這樣想。
喏,這樣的日子裡,女人就這樣苦戀着,甜蜜而又無奈。[1]